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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九年五月,京城的蝉鸣刚起,江兰就对着瑞祥号的季度资金账愁——账面上的白银只剩十五两,可等着用的地方却一长串:瑞祥号要进三千斤牛羊油(制皂原料),需白银二十两;包衣妇女工坊要添十台缝纫机(提高布偶产能),需白银十五两;物流要加五辆马车(应对山东棉花运输),需白银十二两;还有山东棉花收购点的筹备,租院落、雇人,至少得白银三十两。算下来,总缺口竟有六十二两,这还没算日常的工钱和杂费。
“江姑娘,牛羊油商催了三次了,说再不交定金,就把货卖给别家了。”王瑞拿着催款单,脸色焦急,“工坊的张婶也来问,缝纫机啥时候能到,现在做布偶全靠手缝,赶不上订单进度。”
江兰揉了揉太阳穴,指尖划过账本上的“缺口六十二两”——上一章救灾捐了二十两物资,后续又垫了十两给通州中转站修仓库,加上兰馨玩具爆红后订单激增,原料采购量翻倍,现金流一下子就紧了。她想起民间拆借,可江柱子说过,京城的“印子钱”利息高达三成,借十两三个月就得还十三两,要是逾期,还会被上门催债,风险太大,绝不能碰。
“得找正规的钱庄。”江兰突然开口,“京城的老字号钱庄,利息低、信誉好,还能走正规手续,比民间拆借靠谱。”
王瑞愣了愣:“钱庄?可咱们没跟钱庄打过交道啊!听说钱庄贷款要抵押,还得有保人,咱们有啥能抵押的?”
“咱们有瑞祥号的铺面,有兰馨的订单合同,还有皇上允诺的山东棉花收购点——这些都是信誉和还款能力的证明。”江兰起身,从柜里拿出一叠文件,“你看,这是上个月的营收账本(盈利二十五两),这是江南裕丰号的全年订单(预定一千条丝巾),这是胤禛陛下御批的棉花收购点文书,拿着这些去钱庄,他们肯定会考虑。”
当天下午,江兰就让春桃去打听京城的钱庄——京城有三家老字号钱庄:广源祥、聚丰号、恒昌记。广源祥是百年老店,老板姓胡,据说跟内务府有往来,信誉最好;聚丰号利息高,但审批快;恒昌记规模小,只做小额贷款。江兰权衡后,决定先去广源祥——老字号风险低,且跟官府有交集,更理解她的业务(毕竟兰馨供着宫廷)。
第二天一早,江兰带着王瑞,揣着账本、订单和御批文书,去了广源祥。钱庄坐落在西市街的黄金地段,门面是青砖黛瓦,门口挂着“广源祥钱庄”的鎏金招牌,进门后是宽敞的柜台,柜台后坐着三个账房先生,正低头算账,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
“请问胡掌柜在吗?我是兰馨商号的江兰,想跟贵庄谈合作。”江兰走到柜台前,客气地说。
账房先生抬头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衣着得体,手里拿着精致的账本,便起身去里间请胡掌柜。不一会儿,一个穿着藏青色绸缎长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走出来,正是胡掌柜。他笑着拱手:“江姑娘久仰大名!兰馨的皂和玩具,老夫的孙儿也在用,没想到姑娘这么年轻。”
江兰也笑着回礼:“胡掌柜客气了。今日来,是想跟贵庄借些白银,用于商号周转,日后定按约还款,绝不拖欠。”
胡掌柜请她们进了里间的会客厅,分宾主落座后,开门见山:“江姑娘,钱庄放贷讲究‘安全’二字,你需告知老夫,借多少、用在哪、如何还,老夫才好评估。”
“借六十两白银,用在三处:二十两进牛羊油(制皂原料),十五两给包衣工坊添缝纫机,二十五两用于山东棉花收购点筹备和物流增配。”江兰把账本和订单推过去,“这是兰馨上个月的营收,盈利二十五两;这是江南裕丰号的全年订单,能保证稳定回款;还有陛下御批的棉花收购点文书,官府会协助运营,风险极低。还款方面,我计划分六个月还清,每月还十两,利息按贵庄的标准算即可。”
胡掌柜拿起账本,一页页仔细翻着,又看了看订单和御批文书,眉头渐渐舒展:“兰馨的营收稳定,还有宫廷和官府背书,确实是优质商户。不过,钱庄放贷需有抵押,不知姑娘能拿什么抵押?”
“我愿以瑞祥号西市分店的铺面作为抵押。”江兰早有准备,“那铺面价值两百两,足够覆盖六十两贷款,若是到期无法还款,贵庄可处置铺面。”
胡掌柜沉吟片刻,又问:“姑娘为何不找民间拆借,反而来找钱庄?民间拆借审批快,就是利息高些。”
“民间拆借利息太高,且无正规手续,容易起纠纷。”江兰坦诚道,“我做的是长久生意,不仅要赚钱,还要守信誉、合规经营。贵庄是百年老字号,信誉好、利息合理,跟贵庄合作,既放心,也能让我的商户们知道,做生意要走正规渠道,这也是在帮陛下推行‘规范商道’的新政。”
这番话正好说到胡掌柜心坎里——他一直想推动商道规范,却苦于没有商户响应。江兰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他当即拍板:“好!江姑娘爽快,老夫也不绕弯子。六十两贷款,月息一分(即每月利息六钱),分六个月还清,抵押瑞祥号西市铺面,明日即可签契约、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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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利息!比民间拆借的三分低了两倍,江兰心里一喜,连忙谢道:“多谢胡掌柜!我定按约还款,不辜负贵庄的信任。”
签契约那天,江兰带着江老实一起去——父亲一辈子老实本分,让他来见证,也能让他放心。江老实看着契约上的条款,又听胡掌柜说“每月利息才六钱,比借邻居的还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胡掌柜,俺家兰丫头是实在人,肯定不会欠账,您放心!”
放款后,江兰第一时间分配资金:让王瑞带着二十两去万顺油脂行,订了三千斤牛羊油,比之前多订了五百斤,足够用两个月;让大嫂带着十五两去铁匠铺,订了十台缝纫机(改良过的脚踏式,比手缝快三倍),还请了工匠去包衣工坊安装;让赵强带着二十五两去山东,租了棉花收购点的院落,添了三辆马车,还雇了两个当地的包衣汉子帮忙收棉。
资金一到位,各业务线都活了起来。瑞祥号的皂坊不再担心原料断供,工匠们每天能多做两百块皂;包衣工坊的妇女们用上了缝纫机,张婶一天能做五个布偶,比以前多了两个,工钱也涨到了六百文;赵强在山东的收购点很快就筹备好了,挂着“兰馨棉花收购点”的木牌,当地的灾民听说能卖棉赚钱,都来打听,盼着明年春天种棉。
江兰没忘了“学习钱庄经营模式”的事。她每隔三天就去广源祥,跟胡掌柜请教钱庄的运作——有时看账房先生记账,了解存款、贷款的流程;有时跟胡掌柜聊天,问他怎么评估商户的风险,怎么确定利息高低;有时还会看钱庄的汇兑业务,比如京城的商户怎么把白银汇到江南,怎么收取手续费。
有一次,江兰看到账房先生在算一笔存款利息,便好奇地问:“胡掌柜,百姓把白银存在钱庄,您给他们利息,再把钱贷给商户,赚中间的差价,对吗?”
胡掌柜笑着点头:“正是。百姓存款月息五厘,贷给商户月息一分,中间的五厘就是钱庄的利润。不过,得把控好风险,要是贷出去的钱收不回来,钱庄就得亏本。”
“那您怎么判断商户能不能还款?”江兰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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