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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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江湖悬赏令（第1页）

安顺客舍内，一楼大堂早已燃起烛火，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些许冬夜的清寂。

黄昭与华哥儿对坐在靠窗的一隅，桌上摆着一坛本地常见的清酒与几碟盐渍豆、干切肉之类的佐酒小菜。

两人正低声交谈，黄昭将今日孟府所见及心中疑窦一一道来，华哥儿凝神静听。

大堂空旷，中央一桌围坐着四五名劲装佩刀的汉子，嗓门洪亮，正高谈阔论着动辄数千两银子、横跨数州的“大买卖”，俨然是行走四方的商队护卫或游侠。

只是观其行止，却不甚阔绰——其中一人方才跟着伙计去后院挑鱼，专拣那不大不小的青鱼下手，斤两算计得精细，显然并非真豪客。

只听那方才挑鱼的汉子一条腿踩在长凳上，缩着脖子抿了口酒，咂嘴道：“……啧啧，你们是没瞧见那场面！姜家堡，汉阳郡里数得着的高墙深壕，愣是一夜之间，给人烧成了白地！那火冲天而起，烧了整整一宿，听说如今路过，还能闻见焦糊味儿！”

他身旁一个背刀汉子接口，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何止是烧了！堡里堡外，死的人海了去！‘鬼刃’杜瘸子、‘一阵风’阿贵，还有羌人那个头领铁延……嘿，汉阳地面上但凡叫得出名号的绿林人物，那晚怕是都赶巧聚在堡里，结果被一锅烩了！如今那片地界，道上干净得跟水洗过似的！”

桌对面一对看似夫妻的男女也加入了议论。男的压低些声音道：“姜家事后了江湖悬赏，重金缉拿一个姓华的游方郎中。活的，五百金！死的也值一百金！”

那女子微微蹙眉，疑惑道：“这就奇了……一个江湖郎中，怎会和姜家堡的祸事扯上关系？”

先前挑鱼的汉子立刻来了精神，信誓旦旦地说：“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听说是那郎中医术不精，失手把姜家那位老祖宗给治死了！”

“原来如此！”背刀汉子恍然大悟，“我就说嘛，若是老堡主尚在，姜家堡何至于如此不堪一击？老人家抬手间，岂容宵小放肆？”

“难怪姜家恨不能生啖其肉。五百金啊……这要是落在咱们手里，几辈子的嚼谷都有了！”

几人谈笑风生，然而这些话语落入黄昭与华哥儿耳中，却字字如惊雷。

“好家伙……”黄昭心中暗叹。他自己还挂在凉州官府的通缉令上，如今华哥儿又背上了这要命的江湖悬赏令。

凉州官府的追捕毕竟有地界限制，出了凉州，影响力便大减。

可这江湖悬赏令却截然不同——高达五百金的赏格，会让那些逐利的赏金猎人，不论在天涯海角，嗅着点味道，便会蜂拥而至。

看来往后的日子还得隐姓埋名，谨慎行事了。

就在黄昭与华哥儿对视无语之际，客栈门口厚厚的棉布门帘被掀开。

一阵寒气卷入，身着便装的孟他走了进来，他手中捧着一坛酒，步履匆匆。

掌柜眼尖，立刻认出了这位父母官，忙不迭地从柜台后绕出，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正要高声见礼。

孟他却迅抬起右手，微不可察地摆了摆，示意他噤声。

他低声向掌柜询问了几句，掌柜忙伸手指向黄昭这一桌。

孟他转头望来，脸上瞬间绽开恭敬的笑容，双手捧着酒坛，快步走了过来，面带歉意。

“顺风真人见谅，白日才叨扰过，入夜又来，实在是心中难安。”

黄昭从容还礼，伸手虚引：“孟大人客气了，若不嫌弃，不如同坐共饮一杯。”

孟他依言在两人身侧坐下，目光便热切地转向一旁的华哥儿，恭敬道：“想必这位便是顺风真人的师兄，‘麻醉散人’了吧？失敬失敬！”

华哥儿从容执礼：“见过县尉大人。”

孟他热络地捧上那坛酒，“在下寻思，散人仙号既冠以‘麻醉’二字，定是深谙杯中之趣的雅士。这坛‘雪涧香’乃孟某自家酒庄所酿，取的是陇山山尖未曾落地的初雪之水，佐以秘方，窖藏三年方得此一坛，特请散人品鉴指教。”

一旁的黄昭听得几乎要扶额。

这“麻醉散人”本是他情急之下信口胡诌，取自“麻沸散”，怎料古人不解“麻醉”二字真意，竟被解读成了“沉醉于麻醉之境”的酒徒！

华哥儿平日虽也小酌，却绝非贪杯之人，这番误会可真是……

他按下心中无奈，将话题引回正轨：“孟大人此刻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赠酒吧？”

孟他脸上的笑容一僵，略显尴尬地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道：“真人明鉴……您今日所言，句句切中要害。不瞒二位，孟某在城南……确实还有一处祖宅。只是自祖父那辈便举家迁出，到了太爷爷过世后，那边就彻底空置了。我孟家三代单传，此事……如今确实只有我一人知晓，便是内子也毫不知情。”

华哥儿闻言，敏锐地察觉到其中蹊跷，蹙眉问道：“祖荫所在，承袭福泽，乃是家族根本，为何要如此隐秘，甚至对至亲也隐瞒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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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呃……”孟他顿时语塞，眼神游移，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黄昭目光如炬，直视孟他：“孟大人，煞气缠身，非同小可。若想根除祸源，必须知晓全部实情。事已至此，还望实话实说。”

孟他被黄昭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颤，终于扛不住压力，颓然叹了口气，臊眉耷眼地坦白：“唉！真人面前不说假话……那……那处老宅，之前是……是孟某用来安置一位外室的。拙荆性情刚烈，孟某实在不敢让她知晓……可谁知，那没良心的妇人，大约半年前，竟卷了细软，不知跟哪个野汉子私奔了！那宅子就此空置至今……这等丑事，孟某实在是……难以启齿啊！”

黄昭与华哥儿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

黄昭沉声道：“如此看来，问题的根源，十有八九便出在那座空宅。具体是何邪祟作梗，还需亲至现场勘查方能断定。”

孟他闻言，既感惶恐又见希望，连忙道：“既如此，事不宜迟！白日里人多眼杂，尤其那等所在……不如趁此时夜色前往，正好避人耳目。马车已在店外备好，随时可以出。”

黄昭心系周叔一家的安危，也想早日了结此事，目光投向华哥儿征询意见。

华哥儿微微颔，示意同意。

“好，那便即刻动身。”黄昭决然道。

三人随即起身。

孟他将那坛珍贵的“雪涧香”暂且寄存在掌柜处，又特意交代，两位真人在店内的一切用度，皆记在他的账上。

随后，三人出了客舍，登上由老管家驾驭的马车，碾过清冷的街道，向城南那座隐秘的老宅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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