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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后,荆璨又强迫自己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再起床已经是中午,荆璨的头痛得厉害,简单吃了点东西,实在忍不下去,他还是抖着手,从抽屉里翻出了止痛药。
冷水拥着药片下肚,头疼的症状缓解一些后,膝盖上的疼痛感才清晰地突显出来。荆璨坐在沙发上,将家居服的裤腿一折一折地卷起,露出看上去一团糟的膝盖——虽然昨天贺平意已经帮他处理了破皮的伤口,但过了一夜,淤青变得更深,伤口周围看上去反而更渗人。
荆璨抬起腿,忍着痛朝天空中的蹬了几下,直到身体完全适应了疼痛,他才起身,把这几天积攒的脏衣服洗了。午后阳光正暖,晾好衣服,荆璨懒洋洋地趴到栏杆上,俯瞰着这个他已经比较熟悉的小城。
视线落在街区的一角,那里有一家装潢很复古的理发店,荆璨注意到很久了。理发店的玻璃窗上用红色的贴纸贴了五个大字,“美美理发店”,店名和装潢一样古朴。理发店的大门也是个如今早已找不到对应款式的木门,木门老旧,门口有三色彩条在旋转。乍一看,有点像漫画里会出现的分镜。
假期还剩最后的大半天,站在天台上犹豫许久,荆璨终于这么长时间的结束考察,决定去这家理发店剪个头发。
推开理发店的门,竟然有风铃的响声。荆璨抬头,看到头顶挂着一串兔子形状的风铃,白色兔子带着粉扑扑的脸蛋,随着秋风晃动着。荆璨站在门口没有动,等到风铃恢复了宁静后,又用手指轻轻拨了那最底部的小兔子一下。
风铃便再次发出清脆的乐声。
“要剪头发吗?进来啊。”老板听到门口的动静,转身招呼他。
和这家店过于复古的外观形成对比的是老板的样子——老板意外地很年轻,看上去,一头黑发扎成一个低低的马尾,束在脑后,显得温婉娴静。
该是因为老板的气质让荆璨一下子想到了宋忆南,在熟悉的气场里,荆璨原本还绷着的心不由自主地又放松了一些。他朝老板礼貌地点头,也回了一个笑。
店里的人不多,荆璨只坐在凳子上等了五分钟,老板便唤他坐到镜子前,询问他想剪什么样的头发。
瞧着镜子里自己软趴趴的头发实在没什么精气神,荆璨便转头对老板说:“剪短点就行了,多剪一点。”
话说完,荆璨又想到贺平意总爱摸他的脑袋。鬼使神差地,他举了一只手到脑袋上,自己摸了自己两下。
“也别太短吧,”感受之后,荆璨蜷起手指,又说,“要摸起来手感好一点的那种长度。”
剪了这么久头发,老板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奇怪的要求。
“手感好一点?”她看见镜子里的男生不好意思地朝她露出一个笑,尽管羞涩,却还是对着她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给你剪一个,又精神、手感又好的头发。”
把眼镜摘了,围上围布,荆璨便闭上眼睛,在略微杂乱的环境里捕捉剪刀有规律的“咔嚓”响声。
手机在这时候震动了几下,感受到震动的类型,荆璨立刻知道是贺平意发来了微信。
这家理发店的围布是很普通的那种,没有能看手机的小窗口,荆璨只得把手围布撩起,把手挪出来。他眼睛使劲往下转,想要去看屏幕上的信息,但近视眼的痛就在这时候表现得十分明显——这么远的距离,他只能看清屏幕是亮的,至于上面有什么,他根本看不到。
胳膊越抬越高,直到快把换手机凑到了眼前,荆璨才终于看清了消息的内容。
“你没在家?”
贺平意来找他了?
不是说晚自习前才会来接他吗?
尽管心中有疑问,荆璨还是赶紧敲了几个字,告诉贺平意自己的位置。
“你这样头发都要落衣服上了啊。”
老板停下来,笑吟吟地说到。荆璨低头,果然看到衣服上落了几根细碎的头发,都歪歪斜斜的躺在那里,十分安逸。
“没关系。”荆璨笑,低头捏了两根碎发起来。
“白毛衣诶,怎么没关系。”
老板坚持要等他发完消息再继续剪,荆璨便也不好意思和贺平意多聊,很快把手机收起来坐好。
好在,理发店离他家这么近,不过是平复心情的功夫,风铃就已经叮铃铃地响了起来。这次的铃声明显比他推门的时候要大,所以,来人也肯定比他方才匆促。
老板正在给荆璨修剪刘海,荆璨一直闭着眼,没睁开,只觉得身前有个身影挡住了光亮,还有一股被带进来的凉风,扑到了他的脸上。很奇怪,世界没了光线,给荆璨的感受却不是变得黑暗无边,而是四周突然变得安静,唯独身前人的气息在放大,直到把他从头到脚都笼罩。
贺平意一直没说话,荆璨也没说话,等听到老板说“可以了”,荆璨才缓缓睁开眼。
视野中的贺平意是模糊不清的,荆璨看不清他的眉眼,但从隐约的轮廓中他似乎可以辨认出,贺平意在笑。在这个北风卷着落叶的日子,眼前模糊不清的人影使得荆璨的心一下子晴朗起来。
荆璨被白色的围布围着,坐在椅子上,也安安静静地朝贺平意笑。或许是因为荆璨的头只偏了很小的一个角度,这个笑看上去有些拘谨,很像是油画里会出现的那种——嘴唇只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可整幅画所表现的情感,都集中在这个很小的弧度和那双像是饱含深情的眼睛上。
贺平意心头一跳。
不戴眼镜的荆璨好像一直对他有着更大的杀伤力。
轻咳了一声,他弯腰仔细打量了两圈拥有了新发型的荆璨,然后把手放到荆璨的脑袋上,揉了两下:“剪短了,更帅了。”
说完,他用两根手指捏起了落在荆璨鼻梁上的一根碎发。
贺平意的表现一如往常,昨天的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荆璨一下子心里就轻松了下来。
老板本来正在低着头,耐心地用海绵帮荆璨扫着耳朵后面挂着的碎发,瞧见贺平意这个动作,立刻想到了什么。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挑挑眉,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刚才这位小顾客奇怪的要求是从何而来。
荆璨在镜子里撞上老板的视线,像是被看穿了秘密一般,慌忙躲开。
老板低头笑了笑,不戳穿,不说破。
出了理发店,贺平意问荆璨还要去哪。荆璨一愣,忽然想到自己还没有问贺平意怎么会来找他。
“找你还需要什么正当理由?”贺平意听了荆璨过分认真的询问,有些想笑,“只是想来陪陪你而已。”
一片落叶猝不及防地拍到了荆璨的脸上,他偏头躲了一下,顺带躲开了漏掉呼吸的那个节拍。等到贺平意又唤了他一声,他才扶了下眼镜,强装镇定地朝四周望了一圈。
“对了,”贺平意忽然微微弯身,用两根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大腿,“膝盖怎么样了?”
因为膝盖上有伤,所以荆璨今天穿了一条灰色的宽松运动裤。他抬起腿晃了晃,给贺平意展示:“不怎么疼了。”
荆璨那条腿磕成什么样贺平意心里是有数的,那样的伤哪可能一夜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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