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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纪恒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支新钢笔,笔帽上的漆亮闪闪的。
“给你的。”他塞到她手里,“听说师范大学的板书要写得好看,得用支顺手的笔。”
洛丽握着钢笔,忽然觉得,这个夏天才刚刚开始。那些埋在心底的梦想,终于要和蝉鸣一起,在阳光下破土而出了。
“问你想吃什么?”洛丽扬起脸看着他,眼里盛着午后的阳光,亮得像揉碎了星子。
她指尖捏着那支新钢笔,冰凉的金属笔帽被掌心焐出点温度,笔身的光在她睫毛上跳着碎金似的舞。
尹纪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轻轻撞上老槐树的树干。树皮粗糙的纹路硌着衬衫,倒让他定了定神。他低头踢了踢脚下的槐花瓣,那些粉白的碎瓣被踩得蔫,却还透着清甜的香。
“去职工食堂吧。”他忽然抬头,眼里带着点狡黠的笑,“听说他们新蒸了蜜枣糕,得赶在晚饭前去抢。”
洛丽“噗嗤”笑出声,抬手把钢笔别进衬衫口袋,笔帽的金属边蹭着锁骨,有点痒。
“就知道吃甜的。”她故意拖长了调子,脚步却已经往巷口拐,“不过蜜枣糕得配酸梅汤才好,我这儿还有两张糖票,刚好能换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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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纪恒几步追上来,并肩走在洒满阳光的巷子里。青砖墙上的爬山虎垂下来,绿得亮的叶子时不时扫过胳膊,带着点黏糊糊的潮气。
远处传来收废品的铃铛声,叮叮当当的,把空气里的槐花香都荡得摇晃起来。
“说真的,”尹纪恒忽然放慢脚步,声音轻了些,“你确定要考大学?”
洛丽望着前头巷子口的红灯笼,那新换的红绸子在风里飘,像团烧得正旺的火苗。
“嗯,”她点头时,梢扫过耳尖,“洛夏说,我们任何时候都要满怀希望。”
尹纪恒没追问,只是从口袋里摸出块叠的整整齐齐的手帕,递过去:“擦把汗吧,天太热了。”
那手帕是蓝白格子的,边角绣着朵精致的向日葵,一看就是手工绣的。
洛丽接过来,闻到上面淡淡的肥皂香,忽然想起尹纪恒那个当工程师的母亲。她低头擦汗时,听见他又说:“如果让我考大学,我一定要考京都的大学。”
“京都大学一定也有师范系。”洛丽抬眼时,睫毛上还沾着点帕子的绒毛,“洛夏说等我考上了,她一定亲自送我去京都。”
两人说着话,脚步却没停。巷口的职工食堂已经飘出饭菜香,排队的人排到了门外,里头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热热闹闹的,像把整个夏天的烟火气都装了进去。
尹纪恒忽然停下,指着食堂窗口:“你看,蜜枣糕还剩最后一屉!”
洛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师傅正用长柄勺把金黄金黄的糕点往盘子里盛。
她拉着尹纪恒的袖子往前跑,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出哒哒的响,像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远行,敲起轻快的鼓点。
阳光穿过食堂的玻璃窗,落在刚出锅的蜜枣糕上,那层晶莹的糖霜闪着光,甜得连空气都黏。
洛丽咬了一口,温热的糯米裹着蜜枣的甜,从舌尖暖到心里。
她忽然觉得,不管是京都的雪,还是杏树的花,都已经在不远处等着了——那些埋在习题册里的梦想,那些藏在眼神里的期待,终究会像这蜜枣糕一样,在某个寻常的午后,甜得让人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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