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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海
天刚蒙蒙亮,驱散了星辰和疏月,海上要亮得比陆地更快一些。
雾气仍然没有散尽,盘旋在海面上,显得格外朦胧。
和觉崖猜测的一样,这时有人敲门。
“少爷公子们,我们要出海了。”
觉崖打开门,看了看时间,刚刚过了寅时,而站在门外的竟然是九屿,她手里捧着两套水匪下水用的衣物,还有两份热气腾腾的早点。
从她手里接过一大堆东西的时候,觉崖还有点恍惚,就算放在以前,九屿也没关心过谁。
她踮起脚越过觉崖的右肩,看见漱岩和被子难舍难分的样子,嘴角抑制不住上扬。
“还有事?”觉崖向左挪了一步。
“叫他起来了,赶时间,去晚了潮水上涨,会有危险。”九屿撇嘴,这怎麽还不让看的?这还有她不能看的?
不过匆匆一瞥间,九屿看到墙上空荡荡的,显然是有人收拾过了。
觉崖姑且还是问了问:“这个舱房是你住的?”
“品味如何?”九屿见他装得面无表情,颇为开心,就凭她对觉崖的了解,这家夥大概心里早就骂了自己一百遍了。
觉崖无奈地摇头,许是做了水匪头子之後就更没束缚,九屿干脆是一点都收敛了,“我去叫他起床。”他关上了门,一阵门风直撞九屿的面门。
若要放在平时,九屿早就一脚把门都踹烂了,哪还笑呵呵地杵在门外乐半天。
如果自己不在这,漱岩能被九屿骗得七荤八素的。
觉崖站在床边,见到漱岩颇为不文雅地把枕头抱在怀里,被子歪七扭八地缠在身上,自己的两个衣袖被压在身下,领口都扯得歪向一旁,露出颈部纤细的线条,白皙的肌肤和青绿色的血管泾渭分明。
果然还是不能让九屿看到。
“醒醒,”觉崖推了他一把,“到时间出海了。”
漱岩不耐烦地翻过了身,背对觉崖以示抗议。
觉崖抱臂,在斟酌要如何把人叫醒,首先他们确实不太熟。
于是他缓缓地从漱岩怀里抽出被子,仗着自己的力气惊人,生生把抱着被子不撒手的漱岩活翻了一圈,後者一脸惊恐地坐了起来。
但显然还有点懵,还未从香甜的睡梦馀韵中缓过神来。
“???”漱岩迷蒙的双眼盯着觉崖,两手还紧紧拽着被子的一头,谁?”
觉崖一松手,被子的另一头落在了地上,他伸手又抓了一套刚才九屿给的衣服,“换衣服出海,九屿在等。”
“哦……”漱岩终于有点清醒了,拽起衣服的一个衣角嗅了嗅,“这什麽?”
“下水穿的衣服,你这身衣服下不了水,遇到复杂的礁石和水草会没命的。”觉崖早就想说他这身公子样式的白衣,不仅有飘带还有银质的挂饰,也不像是个来海岛的人,落在海底活像女水鬼。
漱岩似懂非懂地拎起衣服瞧了瞧:“好吧,那你背过去,我要换衣服了。”
觉崖一愣,他在佛岛待惯了,在水匪这亦是如此,都是兄弟哥们的,都不在意这点细节。
“我在门口等你。”
他自己倒是没带下水的衣服,但是刚从九屿手里接过的时候,一眼就发现了,这是当时他留在水匪坞的旧水衣,没想到九屿还能找到,或者说,她一直觉得自己有一天还会回来?回到这艘充斥着酒气和腥味船上。
来这里当水匪的大多都是走投无路的人,有的人死在了出海的路上,也有的挣到了一些银两,就此离开。
可人只要过上自由自在的日子,尤其是在海上漂泊的日子,是很难找到一片待得住的陆地的,更别提是娶妻生子过安生日子了。
很多人离开後又回来,回来之後又觉得这份生计难堪,又反反复复地离开。
九屿倒是比他们看得开,只要干活卖力气,走走留留的她都无所谓。但最後一直留在水匪坞从来没离开过的,只有她的义弟和另外两位兄弟了。
觉崖自从四年前离开,就没想过回来。
“人都到了吧?”
九屿一身漆黑的水服,把长发束成一把,难免让人描摹她当年做渔女时候的模样。
漱岩裹着不太合身的水衣探头探脑,看到大家穿的都差不多,乌漆嘛黑的,说是下水,出去夜行都没问题。
“你的衣服怎麽不大一样?”漱岩戳了戳觉崖,他这衣服怎麽和这群水匪的不一样呢?是一件深红色的水衣,在夜色下接近于黑色,不过月光一照,能看出并非是全黑。
觉崖顾左右而言他:“你下过水吗?能在水下闭气多久?”
漱岩认真回忆了一下的人生经历,说实话,他在水下的时间极少,毕竟一般人本就很少在水下生活吧?
于是他如实答道:“最多小半柱香的时间。”
觉崖点点头,对于不常在水下谋生的人来说,屏气半柱香已经是极限了。而且漱岩说的可能是在水面之下的闭气,在深海,随着下潜的距离增加,这个时间只会更少。
看来自己还是得多留心漱岩的情况,虽然据九屿的说法,他们是趁着退潮时候去,并不会遇到在水下要闭气的情况。
但在茫茫大海里,什麽情况都可能发生,大海并不会看谁的脸色,它永远是神秘丶浩渺丶无法被人驯服的。
觉崖和漱岩跟在人群的最末,亦步亦趋地上了船,他们将乘一艘轻快的小船出海,在寅正时达到洞xue,在卯正之前,他们必须离开。因为在寅时和卯时之间,潮水会逐渐上涨,在巳初时达到最高,那时候洞xue会被海水淹没。
所以他们共有一个时辰多的时间,对于九屿来说,早就足够了,只是考虑到或许有什麽意外,准备多些时间是用来以备无常。
“真有什麽财宝?”漱岩冲着觉崖嘀嘀咕咕,海上的宝贝?还能有比仙岛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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