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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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红楼刑夫人4（第1页）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东大院已有了动静。刑夫人早早起身，命王善保家的并两个婆子、两个丫鬟随行。她今日神色不同往日，眉宇间少了往日的怯懦沉闷，倒添了几分豁出去的爽利。她一边对镜整理衣襟，一边说道：

“我嫁入贾家这些年，穿戴用度无一不是公中份例，从未自己出去挑过一件饰、选过一匹布料。如今病了这一场，倒让我想明白了——无儿无女，攒那些银子留给谁？不如花了，图个心里痛快！”

王善保家的站在一旁，面上虽恭敬应着，心里却直咋舌。她暗想：大夫人这真是被刺激狠了。大老爷新提那两个姨娘也就罢了，竟连大夫人的月例银子都克扣了去养外室，难怪生生将人气得病倒。如今可好，平日那么一个吝啬谨慎的人，今日竟如此大方起来，真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行人出了荣国府角门，马车早已备好。刑夫人上车坐定，王善保家的陪坐在侧，两个小丫鬟坐在车辕后头，婆子们则跟在车旁。车声辘辘，穿过尚在沉睡的宁荣街，直往京城最繁华的市集而去。

不过一刻功夫，便到了京城最大的饰铺“宝华楼”。掌柜的一见是荣国府的车驾，忙亲自迎了出来，躬身将刑夫人请进内室。只见店内珠光宝气，琳琅满目，金簪玉镯、珍珠翡翠，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刑夫人缓缓走过一排排紫檀玻璃柜，目光沉静地挑选着。她先是看中一支赤金点翠簪子，又选了一对翡翠耳坠，最后还要了一支嵌红宝的金钗。每选一样，王善保家的心里就咯噔一下，这些可都是价值不菲的上等货色。

刑夫人却似浑然不觉，只挑自己心仪的样式。她平日穿戴素净，今日所选却皆精致而不失大气。她吩咐掌柜：“这些都送到荣国府东大院去。”掌柜的连连应声，脸上笑开了花。

出了宝华楼，刑夫人又转道去了京城最有名的绸缎庄“云锦阁”。她挑的多是素净底调的上好料子——月白软缎、雨过天青的罗纱、浅云色的杭绸，但每匹料子上的绣花却极精致，或是疏梅斜枝，或是暗纹云水，雅致中透着不凡。她一一选定了，便唤来裁缝量尺寸，吩咐做好了直接送到府里。

时近中午，刑夫人竟不急着回府，反而命车夫将车赶到京城有名的“醉仙楼”。她独自要了个雅间，点了好几样招牌菜，慢条斯理地用起膳来。王善保家的在一旁伺候着，心里越诧异——这位主子今日不仅是舍得花钱，连行事作风都似换了个人。

且说刑夫人在外头潇洒快活，荣国府中却早已得了消息。王夫人听到周瑞家的回报，只淡淡一笑：“她用自己的体己银子买东西，咱们管不着。只要不动公中的钱，随她去吧。”话虽如此，手中佛珠却转得快了几分。

下午未时，刑夫人方才施施然回府。才进东大院不久，宝华楼的饰和云锦阁的衣料便陆续送到。刑夫人当即试穿起来，换上一件新做的浅碧色绣缠枝莲纹的褙子，配上那支点翠簪子，顿时整个人都明亮起来。镜子中的她，眉目依然清秀，因着病后初愈，反倒减了几分以往的枯瘦，多了些柔和气色。这般一打扮，竟果真似年轻了十岁不止。

恰在此时，贾母处传来消息：薛家姨太太携子女今日进京，车驾已到城外，让各房夫人皆到正门迎候。刑夫人便着一身新衣新饰，带着下人往正门去。

她一到场，众丫鬟婆子皆眼前一亮，纷纷上前奉承。这个说“大夫人今日气色真好”，那个道“这簪子衬得夫人越年轻了”。刑夫人只淡淡点头，宠辱不惊。那边的王夫人瞥了她一眼，虽面色如常，手中的帕子却不自觉地绞紧了。

不多时，薛家车马抵达。薛姨妈先下车，后面跟着宝钗、薛蟠等人。两家相见，自是一番寒暄热闹。刑夫人站在王夫人身侧，从容见礼，态度不卑不亢。

众人簇拥着薛家一行来到荣禧堂。贾母早已端坐堂上，见了薛姨妈，欢喜得连声道：“快过来让我瞧瞧！”薛姨妈忙上前行礼，宝钗随后拜见，举止端庄，言语得体。

刑夫人静静坐在下，听着众人说笑。她现这位看似温婉的薛宝钗实则言辞伶俐，每句话都说得恰到好处，既哄得贾母开心，又不失身份。更让她惊讶的是，当她偶尔听不懂某些暗藏机锋的对话时，脑中竟会响起一个清晰的声音——那是系统在为她解释话中深意、人物关系。

刑夫人不禁多看了宝钗几眼，心想：这姑娘年纪轻轻，说话做事却如此老练周全。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无依无靠，正该多学着些。她那个从不来请安的“便宜儿媳”王熙凤固然精明厉害，但这位薛宝钗的处世之道似乎更值得借鉴。

堂上一片欢声笑语，众人或高谈阔论，或低声浅笑，好不热闹。然而，在这喧闹的氛围中，刑夫人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静静地坐在一旁，仿佛与周围的世界隔绝开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刑夫人心中暗自思忖着，在这深似海的侯门公府中，想要安身立命绝非易事。仅仅依靠花钱泄来排解心中的烦闷，显然是远远不够的。今日她一掷千金，虽然当时确实感到了一阵畅快，但这种行为终究只是一时的痛快，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或许……她应该像薛宝钗那样，学会在这纷繁复杂的环境中保持冷静，不轻易表露自己的情绪。薛宝钗总是能够在众人面前表现得沉稳大方，不声不响地就站稳了脚跟。刑夫人心想，如果自己也能如此，或许就能在这个侯门公府中更好地生存下去。

想到这里，刑夫人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她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她的目光也变得更加沉静深远，似乎透过这满堂的欢声笑语，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刑夫人看着眼前的人们，或谈笑风生，或阿谀奉承，每个人都在努力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她忽然明白，在这个世界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而她在这个侯门公府中的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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