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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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雨前博弈（第1页）

日子在极度饥饿、小心翼翼守护绿芽和提心吊胆防备窥伺中缓慢流淌。那几行红毛粟苗在赵小满呕心沥血的照料下，艰难地伸展出第二片、第三片细瘦的叶子。颜色是营养不良的黄绿，在灰白贫瘠的沙土上，脆弱得让人心头紧。

堆肥坑依旧沉默，提供不了多少助力。她只能靠一次次往返三里外的溪下游，取回浑黄的泥水，像喂哺婴儿般，极其吝啬地浇灌。每一次取水都是对意志和体力的极限考验，每一次回来看到幼苗还在，都像是从死神手里偷回一点时间。

她变得更加警觉，像一头时刻竖起耳朵的野兽，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瞬间僵直，目光锐利地扫视荒地边缘。白天，她尽量待在田边，或是匍匐在草丛里。夜晚，则紧握着那根最锋利的木枪，蜷缩在草棚最深的阴影中，睡眠浅得如同不存在。

这天下午，天色陡然变暗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不再是低垂，而是如同浸透了墨汁的厚重棉絮，沉甸甸地压下来，仿佛伸手就能触及。空气变得粘滞而闷人，风也停了，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笼罩了四野。

赵小满抬头望天，心头猛地一紧。这不是普通的雨云，云层翻滚间透着一种不祥的青黑之色。她曾在原主的记忆里见过类似的天气——那是往往伴随着疾风甚至冰雹的暴雨前兆！

对于她那些娇弱的幼苗来说，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足以将它们连根冲走，而哪怕只是豆粒大的冰雹，也足以将这些脆弱的生命彻底砸烂！

必须做点什么！

她的目光瞬间投向草棚和那堆之前割下来、尚未完全用完的枯蒿草。没有油布，没有瓦片，只有这些草！

她疯似的冲过去，将那些枯草抱出来，又扯下草棚上一部分相对厚实的草束。然后跪在田边，用最快的度，将枯草均匀地、松散地覆盖在那一行行粟苗之上！她不敢压得太实，怕闷坏幼苗，又必须保证覆盖度，试图以此缓冲可能的雨滴和冰雹的冲击。

动作因为急切和虚弱而显得笨拙慌乱，枯草不断滑落，她又手忙脚乱地重新铺好。汗水混着焦急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就在她拼尽全力覆盖最后一行幼苗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赵家的田地。

赵家的稻子早已收割完毕，田里只剩下整齐的稻茬。此刻，也有一个身影正在田埂上走动，是赵铁柱。他同样抬头看了看天色，眉头紧锁，显然也看出了天气的不妙。

然而，他只是烦躁地啐了一口，骂了句什么，然后……竟然转身就朝着屯子的方向快步走去！丝毫没有要保护田地、或者做任何防灾准备的意思！或许在他看来，稻子已收，剩下的茬子烂在地里还能肥田，一场雨雹无关痛痒。或许他急着回家收晾晒的衣物粮食，根本顾不上这已然“无用”的田地。

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在这片被乌云压得透不过气的土地上，形成了残酷而鲜明的对比。

赵小满看着赵铁柱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下这层单薄得可怜的草帘，再看看赵家那片无人理会、坦然暴露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下的广阔田地。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对自家幼苗的极度担忧，有一种对方拥有却毫不珍惜的刺痛，更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只能依靠最卑微手段自救的悲凉和孤愤。

她最后用力按了按铺好的草帘，确保没有大的缝隙，然后踉跄着退回到歪脖子柳下，紧紧靠着树干，仿佛能从这棵同样挣扎求生的老树身上汲取一丝力量。

狂风骤起，卷起地上的沙砾枯草，抽打在身上。乌云翻滚，低沉的雷声如同巨兽的咆哮，从天边滚滚而来。

豆大的、冰冷的雨点开始砸落，先是稀疏几声，沉重地砸在枯草帘上、土地上，溅起小小的泥点。很快，雨点变得密集，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哗哗声响，天地间瞬间被灰白色的雨幕笼罩。

赵小满蜷缩在柳树下有限的遮蔽里，浑身瞬间湿透，冰冷刺骨。但她顾不得自己，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被草帘覆盖的田地，心脏揪紧。

雨水汇成浑浊的细流，在田垄间肆意横流。那层草帘在暴雨中剧烈晃动着，被打得七零八落，不时有地方被冲开，露出下面瑟瑟抖的绿色。

她咬紧牙关，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风暴如同狂暴的巨兽，无情地践踏着这片土地。

而在更远处，赵家那片无人看管的田地，只能沉默地承受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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