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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什么也没说。”她回答道。
眼看着大哥眼神开始变黑,她赶紧又道:“不过爹倒是拿了不少东西出去。”
东西?
江元睿胸口蓦地一跳,目光迅速扫过整间屋子。因为没想过会有外人过来这边,他这些天收集来的不少好东西可是都堆在屋子里呢,本来想下午分拣,偏偏刚才一时情急给忘记了。他急急冲过去检查,孤本的山居手记还在,波斯那边运过来的翼兽银角杯还在,元皓不知打哪儿弄来的琉璃眼的狮子也在,前几天才收来的精雕黄金马车也在,值钱的东西几乎都没有动过的痕迹,可是以爹的性格,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空手回去的,到底还有什么是自己没有想到的值钱东西呢?
江老大左思右想,却依旧怎么也想不出来。苏青青见他头痛,便伸手指指桌面,那里正放着一沓雪白的纸张。
“他把我撕破的图样拿走了?”江元睿焦急起来。以江伯益的才智,拼起那些纸根本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到时候只要按照原样在五江镇布置饭庄和酒楼,他这么久以来的苦心思虑可就全毁了。但苏青青还是皱眉,终于开口道:“画轴。”
“什么?”
“你爹把画轴拿走了。”
“什么画轴?唐伯狼的画我没放在这边的。”
“大哥你可真是……”苏青青用力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拍拍桌子,“你忘记前几天,我给你们画的画像了吗?”
那日三兄弟齐聚一堂,苏青青心血来潮,提笔作画,其实也就是肖像画,简单的素描。因为她与三人相处时间颇深,神韵掌握很是不错,如果是熟悉的人,也能很轻易地看出老大和老二的不同之处。如果这个人不是自家娘子的话,江元皓倒是简直想推荐她进宫去当画师,画的东西要比那些持着毛笔的老头子强多了。后来找了卷轴装裱起来,还没等挂,就出了小三那档子事,他也把这东西忘记了。没想到竟然会被江伯益拿走……
江元睿沉默了半晌,低头看着苏青青在帛布上游动的手指,动作生涩却小心翼翼。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明明就在身边,他却觉得她似乎离自己很远一般。这让江元睿有些难以忍受,他今天推了许多饭局过来陪着她,想要的可不是这些东西。
“小青,你知道阿俊去哪里了,是吧?”
苏青青的手微微一动,针尖偏了个角度,把狐狸耳朵处带了个豁口。她不动声色地继续补线,回道:“不知道。”
“他出走的银子是你给他拿的,东西也是你收拾的,对不对?”
“不是我。”苏青青将线往布上一插,站起身来,“茶水冷了,我去再泡一壶。大哥喜欢龙井还是碧螺春?”
“他去东岭找那个道士了吧?”江元睿根本不接话,“那些孩子是不是你们找来混淆视线的?你是想解开那个诅咒,然后跟他走,是不是?不过我劝你也别太天真了,你们那点钱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苏青青怒道,“一个个的都这样,我到底是哪辈子欠了你们兄弟的,要反反复复的折腾人!整日里疑神疑鬼的,你当我愿意留在这个鬼地方?”
“我看你呆得很不错嘛。”江元睿拿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每天吃着我们的,用着我们的,妻子该做的事情没一样做的好,倒是高高兴兴地看着我们三兄弟为了你争风吃醋,很有成就感吧?这边哄着我们,那边私下里派阿俊出去找道士,接下来你是不是打算卷了银子跟他私奔?”
“胡说八道!”苏青青气得直咬牙,大哥这家伙不知道又抽了哪门子风,说起话来实在戳人,“我又怎么你们了?天天做饭做菜不说,还要给你出谋划策,给你们东奔西跑的,我又哪里做的不好了?你凭什么说我白吃白喝?”
“你应该说,你什么时候做的好了?”江元睿闻言便站起身来,伸手去掐她的下巴,结果被苏青青一巴掌拍开。“每回晚上你都不让人尽兴,让你换几个姿势就不乐意。叫你陪我住几天,结果没两天就跟着别人跑了,你全身上下的行头都是我掏钱买的,叫你伺候伺候我怎么了?你倒好,拿着我的银子去贴别人!老二和老三连自己都养活不起,还是说,你打算去跟着他们喝西北风?”
“你到底想说什么?”苏青青冷冷道,“有话直说好了,用不着拐弯抹角的。”
“我不知道。”
“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江元睿突然火了,他用力把茶碗摔在地上,里面的碎茶叶溅了苏青青一脚。
摔碎的瓷碗是价格昂贵的上品青花瓷,而并非是他以为的普通白瓷碗,江元睿的脸色顿时更差了。两人就这样对站着,过了许久,他才捂住脑袋,有些疲惫地去拉苏青青的手,低声道:“别多想,我只是随便说说。那夜你一直在我这里,怎么可能会去跟阿俊商量?”
苏青青却避开了他的手。
“别跟我怄气。”江元睿皱眉道,“只是几句话而已,你不是会计较那些的人。”
“不是几句话的事情。”苏青青道,真的不只是几句话而已。那个晚上江元皓喝醉后的悲伤神情至今还印在她脑海里,他的痛苦,他的泪水,都被一个名为“不舍”的枷锁桎梏住了。阿俊粗暴性格下掩藏的小心翼翼,大哥平稳面具下的讥讽咆哮,这些都只诉说着同一个事实。
他们在忍耐。
有对自己的情谊,也有兄弟之间的忍让和退避。感情本来就是一对一的东西,如果硬要拆分开来,只会让每个人都受伤。如果说一开始还有着一个“不共妻就会死”的东西在束约着,那么现在,这个束缚已经可以解开了,也让三兄弟的自欺欺人就此打破,早晚要做出一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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