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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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咬舌自尽（第1页）

医院隔离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新刷墙漆的混合气味。李丽手腕脚踝都被约束带固定在病床栏杆上，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里依旧无意识地嗫嚅着“重生”、“再来一次”之类的破碎字眼。

一名穿着制服的民警和一位女医生走了进来。民警看着李丽的状态，皱了皱眉，还是依照程序，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告知了她最新的情况：

“李丽，经过全力抢救，你的母亲顾萍和哥哥李炮，因摄入有毒物质过量，多个器官功能衰竭，已于今天凌晨先后确认死亡。”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锉刀，猛地锯断了李丽脑中那根早已绷紧到极致的弦。

她一直空洞的眼神骤然聚焦，瞳孔急剧收缩，身体像被无形的电流击中般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她死死地盯着民警的嘴，仿佛想确认刚才听到的是不是幻觉。

死了？

都死了？

她那个像吸血蚂蟥一样吸附了她一辈子的母亲，那个烂泥扶不上墙、只会拖她下地狱的哥哥……真的……都死了？

是被她亲手……

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解脱感和更深沉绝望的情绪，像毒藤一样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

然后，下一个念头如同鬼魅般窜起——他们都死了，那自己呢？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法律的审判？漫长的牢狱？还是……？

不！不行！

“重生……我要重来……下次一定……”她猛地挣扎起来，约束带勒进皮肉，病床被她扯得哐当作响，喉咙里出嗬嗬的怪声，眼神变得狂乱而决绝。

民警和医生察觉到不对，立刻上前想要控制住她。

但已经晚了。

李丽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闭上眼，上下颚狠狠一合！

“唔——！”一声压抑的、令人牙酸的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细微声音。

鲜血瞬间从她无法闭合的嘴角涌出，染红了病号服的前襟和雪白的床单。她的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剧烈痉挛，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疯狂、不甘，以及一种扭曲的、仿佛看到某种虚幻希望的亮光。

“快！制止她！抢救！”女医生厉声喊道，和民警一起扑上去，用力掰开她的下颌，防止她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病房里顿时乱成一团，仪器报警声、急促的脚步声、呼喊声响成一片。

然而，李丽眼中的那点亮光，在剧痛和窒息的侵袭下，最终还是像风中残烛一样，迅熄灭了。她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瞳孔逐渐涣散，身体慢慢停止了挣扎。

直到最后一刻，她或许都固执地相信着，死亡不是终点，而是下一次“重生”的开始。她以为咬断舌头这决绝的一跃，能带她跳出这令人绝望的现实轮回。

可她永远不会知道，或者说拒绝知道，即使真有所谓的“重来”，若心性不改，执念不除，等待她的，或许也只是另一个版本、同样惨淡收场的“李丽”罢了。

她以这种极端惨烈的方式，亲手为自己这充满怨恨、贪婪与不幸的一生，画上了一个仓促而血腥的句号。消息传到顾和姜澜耳中时，两人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顾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有些悲剧，从根源上就已注定，旁人除了唏嘘，无能为力。而他和姜澜，唯有更加珍惜彼此，牢牢把握住眼前这来之不易的幸福与平静。

李丽一家三口相继身亡的消息，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红星公社原本还算平静的水面上，激起的涟漪复杂而晦暗。大多数人只是摇头叹息，说这是“自作自受”、“报应”，但也仅限于此，没人愿意再多沾惹这晦气。

出乎不少人意料的是，顾大壮和赵娟，在沉默了几日后，竟然开始张罗起李丽、顾萍和李炮的后事。

“到底……是子他姑。”赵娟在夜里翻来覆去，最后对躺在身边的顾大壮叹气道，“人死债消。总不能真让他们变成没人收殓的孤魂野鬼，那也太……再说了，丽子那孩子，说到底也是走了歪路，可怜……”

顾大壮闷闷地“嗯”了一声，在黑暗中烟头的红光明明灭灭。他想起小时候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的妹妹顾萍，想起妹妹出嫁时自己还偷偷塞给她几块钱，怎么后来就变成了这样？他心里堵得慌，有气愤，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属于老实人的悲哀和无奈。

“埋了吧。”最终，顾大壮掐灭了烟头，做出了决定，“找个偏点的公墓，简单点，让他们入土为安。钱，咱们出。”

顾和姜澜得知后，没有反对。顾只是默默拿了一笔钱给父母，姜澜则利用关系，帮忙联系了一处价格实惠、位置稍偏的墓园，简化了所有不必要的程序。

下葬那天，天气阴沉，飘着细密的雨丝。墓园里冷清得很，只有顾大壮、赵娟、顾和姜澜四个人。顾威因为要照顾怀孕的宋桂圆，没有来。

三口薄棺，并排放入三个紧挨着的墓穴。没有哀乐，没有悼词，只有工人们填土时铁锹与沙石碰撞的沉闷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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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简单得近乎仓促。

当工人们收拾工具离开后，顾大壮独自一人，在顾萍的墓碑前站了许久。雨水打湿了他花白的头，顺着他饱经风霜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赵娟和顾、姜澜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

终于，顾大壮弯下腰，用那双布满老茧、粗糙的手，轻轻拂去墓碑上新刻名字上的泥水。他的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疲惫和痛惜，对着那冰冷的石碑，也是对着那早已消散的魂魄，说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话：

“萍啊……”

“哥送你到这了。”

“下辈子……投胎做个脚踏实地的人吧。好好过，别净想着走歪门邪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李炮和李丽的墓碑，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惋惜和沉重：

“你看看你……一个人走错了路，还连累了俩孩子……这算怎么回事啊……”

雨水更密了些，将他的低语冲刷得模糊不清。墓碑上，“顾萍”两个字在雨水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顾大壮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三座紧挨着的新坟，摇了摇头，转身，步履有些蹒跚地朝着等待他的家人走去。

赵娟连忙上前扶住他，顾和姜澜也默默跟上。

一家四口，撑着两把黑色的雨伞，缓缓走在寂静的墓园小道上，身影在雨雾中渐行渐远。

身后，那三座新坟静静地立在凄风冷雨中，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关于贪婪、怨恨与毁灭的悲剧故事，也见证着生者的宽容与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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