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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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虚与委蛇（第1页）

顾和姜澜都不是傻子。一次两次或许是巧合，但那个叫李弹的男人，无论是样貌神态，还是出现的时间地点，都精准得过分。

尤其是他那套欲擒故纵、只远远看着却不上前搭讪的把戏，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刻意。两人一合计，这背后肯定有鬼。

这天晚上，月黑风高，正是“办事”的好时机。顾和姜澜摸清了李弹每晚回临时住处的路线，在一个僻静的巷口把他堵了个正着。

李弹推着那辆破自行车，一看面前站着面色冷峻的姜澜和抱着胳膊、眼神不善的顾，腿当场就软了，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两……两位同志……有……有啥事？”

姜澜没说话，只是用那种极具压迫感的眼神冷冷地盯着他。顾则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李弹是吧？别紧张，我们就问你点事。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巧’，天天都能碰上我桂芬姐？还偏偏长得跟她那死鬼前夫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弹额头上冷汗直冒，嘴唇哆嗦着，还想狡辩：“我……我就是路过……巧合……”

“巧合？”顾嗤笑一声，“你那眼神，那躲躲闪闪的劲儿，也是巧合？真当我们是傻子？”他语气陡然转厉，“说！谁让你来的？想干什么？”

在姜澜冰冷的目光和顾连吓带唬的逼问下，李弹那点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很快彻底崩溃。他瘫坐在地上，带着哭腔把朱涵如何找到他、给他钱、让他刻意模仿李炮在宋桂芬面前刷存在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朱老板说……说只要让宋同志经常看到我，想起以前的事，心里乱了就行……别的不用我做……我真没干坏事啊两位同志！”李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饶。

顾和姜澜对视一眼，果然是她！朱涵这女人，真是阴魂不散！

看着地上吓得够呛、也确实不像大奸大恶之人的李弹，顾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蹲下身，语气缓和了些：“李弹，我问你，你对我桂芬姐……本人，感觉怎么样？说实话。”

李弹愣了一下，偷偷抬眼看了看顾的脸色，见他不像是要继续为难自己，才小声嗫嚅道：“宋……宋同志她……一看就是踏实过日子的好人……勤快，心肠也好……我……我这样条件的，年纪也大了，家里穷，根本……根本不敢想娶媳妇的事……”他说着，自卑地低下了头。

顾和姜澜交换了一个眼神。有门儿！

姜澜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话里的意思却变了：“朱涵给你多少钱？”

李弹报了个数。

顾一拍大腿：“她给你那点钱够干啥的？事成之后说不定还得被她灭口呢！你想想，是她靠谱，还是我们靠谱？”

姜澜接话，言简意赅：“两条路。一，我们把你交给公安，说你骚扰妇女，背后主使也跑不了。二，你真心实意跟我桂芬姐处处看，要是成了，我们帮你安排个正经工作，让你在县城安家。你自己选。”

这选择题太好做了！李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指天誓：“我选二！我选二！两位同志放心！我李弹虽然没啥本事，但绝对不是狼心狗肺的人！我……我是真觉得宋同志好！只要她不嫌弃我，我肯定真心对她，好好过日子！”

“行！”顾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那咱们就说定了。以后该出现还出现，但别玩那套虚头巴脑的，就拿出你的真心实意来！朱涵那边知道该怎么说吧？”

“知道知道！我就说宋同志好像有点注意到我了，但还没完全成功，需要时间！”李弹忙不迭地点头。

于是，一场原本针对宋桂芬的阴谋，在顾和姜澜的巧妙操作下，硬是变成了给宋桂芬牵线搭桥的“月老行动”。

李弹这个“棋子”，被成功策反，带着一半任务、一半自己的真心，开始以一种更坦诚、也更笨拙的方式，尝试着靠近宋桂芬。

而远在省城的朱涵，还兀自做着通过操控宋桂芬来打击顾的美梦，浑然不知她精心安排的“棋子”，已经调转了枪口。

自那晚被“策反”后，李弹就成了顾和姜澜安插在朱涵身边的“双面间谍”。他依旧定期向朱涵汇报“进展”，但传递的消息，早已在顾和姜澜的精心编排下，变得面目全非。

按照顾的指示，李弹每次联系朱涵时，都表现得既惶恐又带着点邀功的急切。

“朱老板，”李弹对着电话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兴奋和不确定，“我今天……我今天帮宋同志提了下菜篮子！她……她没像以前那样直接躲开，好像还……还看了我一眼！”

电话那头的朱涵果然来了兴趣：“哦？她什么反应？说了什么？”

“没……没说啥，”李弹按照顾教的，结结巴巴地描述，“就是……好像叹了口气，眼神有点复杂……朱老板，您说，她是不是……有点想起以前的事了？”

朱涵在电话那头似乎很满意这种模糊又引人遐想的反馈：“很好！继续保持！就是要这样若即若离，不断勾起她的回忆！下次试试在她面前表现出遇到困难、很无助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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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好嘞！我明白！”李弹忙不迭地答应。

挂了电话，李弹转头就把朱涵的“指示”原封不动地汇报给了顾和姜澜。

顾摸着下巴，眼珠一转，对李弹说：“行！那你就按她说的办！明天你就去卤味店后巷那边，假装你的破自行车又掉链子了，修得满头大汗也修不好！记住，要显得特别笨拙，特别无助！”

第二天，宋桂芬果然在后巷看到了蹲在地上、对着自行车链条一筹莫展、急得抓耳挠腮的李弹。他那副窝囊又可怜的样子，让宋桂芬脚步顿了顿，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冒了出来。她本想直接走开，但最终还是没忍住，远远地喊了一句：“那边工具箱里有扳手！”

李弹闻言，受宠若惊般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怯懦，连声道谢：“谢……谢谢宋同志！”

这一幕，自然又被李弹添油加醋地汇报给了朱涵，说是宋桂芬主动关心他了，还给他指了工具，语气里充满了“阶段性胜利”的喜悦。

朱涵果然更加满意，觉得自己的计划正在稳步推进，甚至开始幻想宋桂芬很快就会被这个“李炮替身”搅得心神大乱，最终为她所用了。

而实际上，在顾和姜澜的暗中推动下，李弹和宋桂芬的接触虽然依旧围绕着李弹的“笨拙”和“窝囊”展开，但性质却悄然生了变化。李弹不再仅仅是朱涵设定的那个“勾起痛苦回忆”的符号，他开始以一个真实的、虽然笨拙但也在努力生活的、甚至有点可怜的老实人形象，慢慢渗透进宋桂芬的生活。

他会在宋桂芬搬重物时，“恰好”出现，吭哧吭哧地帮忙抬到门口但绝不进去；会在下雨天，“偶遇”没带伞的宋桂芬，把自己的破伞塞给她，自己冒着雨跑掉；甚至会偷偷学着顾店里那些时髦样子，笨手笨脚地摘几朵野花，趁没人的时候放在卤味店后院的窗台上……

宋桂芬从一开始的排斥、心烦，到后来的无奈、习惯，甚至偶尔会觉得这个虽然窝囊、但心思简单的李弹，有那么一点点……傻得可怜，又有点实在。

这一切细微的变化，都被李弹如实反馈给顾和姜澜，而经过他们“艺术加工”后，传到朱涵耳朵里的，则是“宋桂芬态度明显软化”、“似乎对我产生了同情和依赖”等更加“喜人”的假消息。

朱涵沉浸在自己编织的胜利幻象中，不断给李弹下达新的“指令”，投入更多的资金支持，却不知自己所有的举动和意图，早已通过李弹这个反向渠道，清晰地暴露在了顾和姜澜面前。

这场暗中的较量，攻守已然易形。朱涵自以为是的妙棋，成了顾和姜澜将计就计、顺水推舟成全一桩姻缘的助攻。而唯一蒙在鼓里、并且越陷越深的，只剩下自信满满的朱涵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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