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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紘对明兰书画的夸赞,很快在盛府中传开。这日午后,王氏特意将明兰叫到跟前,细细问起那日的情形。
“听说你父亲夸你字写得好?”王氏打量着明兰,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可是祖母特意请了先生教你?”
明兰乖巧地低头:“母亲误会了。明儿的字是模仿祖母的笔迹练的,画是四姐姐教的。那日不过是侥幸得了父亲青眼,实在不敢居功。”
王氏有些意外:“如兰教的?”
恰在这时,如兰蹦蹦跳跳地进来,听到自己的名字,好奇地问:“母亲叫我?”
王氏将明兰的话重复了一遍。如兰先是一愣,随即得意起来:“是啊是啊,我教了六妹妹好些画画的法子呢!”她其实只是偶尔在园中画画时让明兰在旁边看过几次,但既然明兰这么说,她自然乐得认下这个功劳。
明兰顺势道:“四姐姐最是热心,常教明儿画画。只是明儿愚钝,学不到姐姐万一。”
如兰被夸得心花怒放,拍着明兰的肩:“六妹妹虽然资质平平,但肯用功,将来定能进步。”
这时,墨兰也来请安,听到这番对话,脸色顿时不太好看。她本以为自己那日展现的“没骨法”能得父亲夸赞,没想到反而让明兰和如兰出了风头。
“哦?四妹妹何时这般热心了?”墨兰语带讥讽,“我记得四妹妹自己作画还常要先生指点呢。”
如兰顿时不乐意了:“三姐姐这是什么话?难道我就不能教六妹妹了?”
明兰连忙打圆场:“三姐姐、四姐姐都不要争执。明儿愚钝,能得到两位姐姐指点都是福气。那日的画,确实是用了四姐姐教的构图,也参考了三姐姐的配色。”
这话说得巧妙,既全了如兰的面子,又不得罪墨兰。墨兰虽然心中不快,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晚间,盛紘来王氏处用饭,自然又提起书画的事。王氏笑着将白日里的对话说给盛紘听。
盛紘听后很是欣慰:“难得她们姐妹和睦,互相教导。如兰虽然功课不上心,但肯教导妹妹,也是好事。”
他又对王氏说:“明日你准备些礼物,赏给孩子们。尤其是如兰,该好生鼓励才是。”
王氏连连点头:“主君说得是。”
次日,王氏果然准备了几份礼物。如兰得了一支上好的湖笔和一方端砚,明兰得了几刀宣纸和一套颜料,连墨兰也得了一盒徽墨,说是“奖励姐妹和睦”。
如兰捧着礼物,得意洋洋。她特意跑到墨兰面前显摆:“父亲夸我教导六妹妹有功呢!这湖笔可是父亲珍藏的,如今赏给我了!”
墨兰强笑着应付了几句,待如兰走后,气得将手中的徽墨摔在桌上:“好个明兰,倒是会做人情!”
雪娘在一旁劝道:“姑娘息怒。六姑娘这是借力打力,既讨好了四姑娘,又得了主君欢心。”
墨兰冷笑:“好个借力打力!我倒小瞧她了!”
另一边,明兰将得到的宣纸和颜料分了一半给如兰:“若不是四姐姐教导,明儿也得不到这些赏赐。这些理该分给姐姐。”
如兰更加高兴,拍着胸脯说:“好妹妹,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姐姐!”
明兰乖巧道谢,心中却明白,如兰的承诺未必可靠。但至少目前,她多了个暂时的盟友。
这日,祖母将明兰叫到跟前,淡淡地问:“听说你将功劳都推给如兰了?”
明兰小声回答:“明儿觉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四姐姐得了夸奖,自然高兴;父亲见姐妹和睦,也欣慰;明儿也能避开风头,一举三得。”
祖母眼中闪过赞许:“很好,懂得借力打力了。但你要记住,借力打力虽好,却不可依赖。如兰的性子直率,今日与你交好,明日可能就变了心意。”
明兰郑重地点头:“明儿明白。明儿只是顺势而为,并不依赖四姐姐的庇护。”
祖母满意地颔:“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很好。在这宅院中,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她顿了顿,又道:“你此次处理得很好。既展现了能力,又避开了锋芒,还卖了个人情给如兰。这样的智慧,比单纯的书画技艺更重要。”
明兰受教地低下头:“谢祖母教诲。”
几日后,盛府中来了一位客人,是盛紘的同僚赵推官。闲谈间提起儿女教育,盛紘难得地夸赞道:“小女们虽然资质平平,但姐妹和睦,互相教导,倒也让老夫欣慰。”
赵推官笑道:“盛兄好福气。听说府上六姑娘的字很得老夫人真传?”
盛紘有些意外:“赵兄如何得知?”
“那日重阳诗会,见到六姑娘的作品,笔力确实不凡。”赵推官道,“尤其题字,沉稳有力,不像个孩子写的。”
盛紘这才想起,那日诗会后,几幅作品都留在书房,想必是被赵推官看到了。他心中既骄傲又有些担忧:明兰若太过出众,恐招人嫉妒。
回到后院,盛紘特意找来明兰,嘱咐道:“你的字虽然好,但不可骄傲自满。尤其在外人面前,更要谦虚谨慎。”
明兰乖巧应下:“父亲放心,明儿明白。那日的字不过是模仿祖母的笔迹,侥幸得了赵世叔青眼,实在不敢骄傲。”
盛紘见她如此懂事,更加欣慰:“你能明白就好。祖母年纪大了,你要好生孝顺,多向她请教。”
“是。”明兰恭敬地行礼告退。
走出书房,明兰轻轻松了口气。她知道,父亲这番话既是关心,也是提醒。在这深宅大院中,太过出众反而危险,唯有藏拙守愚,方能长久。
晚间,明兰在日记中记下今日所思:借力打力,可事半功倍;藏拙守愚,非真拙真愚;姐妹和睦,利大于争。
她想起祖母的教诲,心中更加明确了自己的道路。
在这复杂的宅院中,她不需要时时争抢,只需要巧妙地借力,默默地积蓄力量。
藏拙守愚,不是懦弱,而是大智若愚。
而她相信,随着时间推移,她会越来越懂得如何在这深宅大院中生存。
如同祖母教导的那般:真正的智慧,在于知道何时借力,何时力。
而她,正在一步步掌握这种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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