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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的关切如同春日惊雷,在宁远侯府上空炸响,其回音久久不散。正院佛堂内的寂静,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压抑的阴霾。小秦氏捻着佛珠,听着心腹妈妈低声禀报着澄园接赏的盛况与府中下人态度的微妙转变,那惯常温和的面具下,是几乎要压制不住的扭曲与冰寒。
她深知,经此一事,顾廷烨对她已无半分情谊可言,唯有刻骨的疑忌。帝后的表态,更是断绝了她短期内任何明面上动作的可能。然而,坐以待毙绝非她的性格。越是处于下风,越要主动出击,哪怕只是维持表象,也绝不能让自己被彻底边缘化,沦为这深宅大院中一个无足轻重的摆设。
于是,在沉寂了几日后,小秦氏再次行动了。这一次,她不再提那惹祸的“祖传药方”,也不再派心腹妈妈殷勤送药,而是换了一种方式,一种更符合她“受了委屈却仍心怀愧疚、一心弥补”的嫡母身份的方式。
她开始源源不断地往澄园送去各种名贵补品。百年老参、血燕窝、鹿茸、阿胶……如同流水般抬入澄园,每一件都精心包装,附上她亲笔所书的短笺,言辞恳切,充满了自责与关怀。
“闻明兰受惊后心神不宁,特寻得此株百年老山参,性温补元,望能安神定魄,助你早日康复。此前疏忽,皆母之过,日夜难安,唯望你与孩儿平安,稍减吾愧。”——字迹娟秀,情真意切。
“此燕窝乃南洋贡品上选,最是滋润养肺,于孕妇极好。望你宽心静养,勿再思前事,一切有母亲为你做主(虽力薄,然心意至诚)。”——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卑微。
这些补品,澄园照单全收,但无一例外,全部被送入那层层检验的流程之中,结果自然是束之高阁,绝不会呈到明兰面前。顾廷烨对此不置一词,冷眼旁观。
小秦氏似乎并不在意这些补品是否真的被明兰享用,她要的,只是一个姿态,一个持续不断释放“善意”与“关怀”的姿态,以此来冲刷之前那碗毒药带来的恶劣影响,试图在舆论和顾廷烨心中,重新塑造自己“无辜被牵连”的慈母形象。
然而,这还不够。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天色方才微亮,小秦氏竟亲自来到了澄园门外。她依旧是一身素净衣衫,未戴多少饰,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担忧与决然的神情。她没有硬闯,只是让守门的护卫通传,要求见顾廷烨。
顾廷烨此时正在澄园外书房处理军务,闻报后,眉头瞬间拧紧,眼中闪过一丝厌烦与冷厉。他沉吟片刻,还是命人将她请到了书房旁的一间小花厅。
“母亲今日前来,有何指教?”顾廷烨端坐主位,并未起身,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连杯茶都未曾命人奉上。
小秦氏看着他冰冷疏离的态度,心中恨意翻涌,面上却瞬间红了眼眶,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带着哽咽与一种孤注一掷的“真诚”:“烨哥儿,我知道……我知道你如今怨我、怪我,不肯信我。前次之事,是我糊涂,识人不明,以致明兰受了天大的委屈和惊吓,我……我真是百死莫赎!”
她抬起泪眼,望着顾廷烨,语气愈恳切:“这些日子,我日夜难安,一闭上眼,就想到明兰那苍白的脸,想到她腹中我那未出世的孙儿……我这心里,如同油煎火燎一般!送些补品,不过是杯水车薪,难以表达我心中愧疚之万一。”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向前一步,声音颤抖却清晰地说道:“烨哥儿,母亲知道澄园如今守卫森严,你定是万分小心。可这后宅之事,终究……终究还是女子更为细心周到。常妈妈她们虽好,终究是下人,有些体己话,有些细微处,未必能顾虑周全。”
她顿了顿,观察着顾廷烨毫无变化的神色,继续道:“母亲想着……不若……不若让我搬来澄园,就近照顾明兰起居。我亲自看着她用药用膳,亲自为她打点一切,绝不再假手任何不可靠之人!如此,方能确保万无一失,也……也全了我这做祖母、做婆母的一片心!否则,我实在难以心安啊!”
说完,她竟又是要屈膝跪下,被旁边眼疾手快的妈妈死死拦住。
搬来澄园,“亲自照顾”!
此言一出,连侍立在一旁的顾廷烨亲信都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太夫人这步棋,走得不可谓不狠!若真让她进了澄园,等于是在侯爷和夫人身边安插了一个最名正言顺的眼线,日后澄园还有何秘密可言?夫人又将置身于何等险地?
顾廷烨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他目光如炬,直直射向小秦氏,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直抵内心最阴暗的角落。
“母亲‘关怀’备至,儿子心领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然,“只是,明兰如今需要的是静养,最忌人多嘈杂。澄园虽小,一应人手皆是儿子精心挑选,足够伺候周全,不敢再劳动母亲大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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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语微顿,语气加重,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况且,母亲年事已高,正该在自个儿院中颐养天年,含饴弄孙(指顾廷炜的子女)才是正理。澄园事务繁杂,若再让母亲操劳,累坏了身子,儿子岂非罪过?也辜负了父亲当年嘱我孝敬母亲之意。”
他搬出了已故的老侯爷,更是明确点出她应该去含饴弄孙的对象是顾廷炜的子女,而非他顾廷烨的嫡嗣,这其中划清界限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至于安危……”顾廷烨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锐利如鹰隼,“不劳母亲挂心。儿子虽不才,护住自己的妻儿,这点本事还是有的。澄园内外,自有规矩。若无他事,母亲请回吧,明兰需要静养,不便打扰。”
他直接下了逐客令,语气冷硬,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小秦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还想再说什么,但在顾廷烨那冰封般的目光注视下,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哽在了喉咙里。她知道,她这步以退为进、试图重新打入澄园内部的棋,被顾廷烨毫不留情地、彻底地堵死了。
她最终什么也没能再说出来,只是在妈妈们的搀扶下,身形踉跄地离开了小花厅,背影看上去竟有几分仓皇与凄凉。
顾廷烨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眼神没有丝毫松动,只有一片沉郁的冰冷。他转身对亲信吩咐:“传令下去,日后太夫人所赠之物,依旧按例收下,登记造册,存入库房。至于她本人,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入澄园半步。”
“是!”
小花厅内重归寂静,顾廷烨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渐亮的天空。小秦氏这番“关怀”的表演,非但没有打消他半分疑心,反而让他更加确信,这条毒蛇,从未放弃过噬咬的念头。他必须更加警惕,将这澄园,守得如铁桶一般,绝不给任何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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