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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范正鸿的五千铁骑,火球与毒烟尚未散尽;
而西夏的十万新军,正在月光下集结,刀枪如林,反射着冷冷月辉——
王帐对弈,棋局已开。
下一颗落子,将是血与火。
十月初五,寒夜。贺兰山缺口的北风卷着草屑,像无数细小的铁钩,钩住人脸。范正鸿立在土冈上,俯瞰三里外的“七级渠”——西夏引黄溉田的命脉。渠水在月色下泛着铁灰色的光,像一条沉睡的巨蟒,鳞甲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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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级七折,折折灌田万顷。”安道全轻声道,“毁了它,西夏明年春播就只剩黄沙。”
范正鸿没说话,只抬手,五指依次合拢。身后,王舜臣、林冲、丘岳、周昂、王焕、秦明、鲁达、赵鼎、李助、乔冽、安道全,十员战将屏息。更远处,两千轻骑伏在枯草里,马衔枚,蹄包革,连呼吸都似乎被夜冻住。
今日不是劫粮,是断水。
目标:七级渠枢纽——“龙口闸”。
西夏人深知渠重,驻兵三千,闸城两重,外城砖,内城铁。闸口两侧各筑碉楼,弩洞森然。守将“骨狸者”乃党项贵胄,悍而狡,夜不离鞍。
范正鸿的算盘:以水攻水——不是淹,是冻。
月初,夜温已降至冰点以下,渠水若被拦高,再骤然放开,冰水齐泻,渠壁遇骤冷骤热,必爆裂坍塌。而爆裂的最佳助力,是药。
安道全配出“寒烟毒”:硝石、砒霜、狼粪、薄荷油,共炼成灰黑色药粉,撒入水中,凝点骤降,且毒随水渗,来年春融,毒仍在,寸草不生。
鲁达率“旋风炮都”二十门,悄悄推至闸外一里沙梁后。药包外覆油布,以火球之,落水无声,却毒浪暗涌。
亥正,林冲、丘岳各领三百“跳荡”,白衣白帽,匍匐而进。雪落无声,片刻便掩盖了爬痕。闸外壕沟本引入渠水,宽三丈,深两丈,如今结了薄冰。林冲以铁爪钩住冰缘,悬身而下,凿开冰面,潜水至闸底,布下“闷雷罐”——薄铁为壳,内装压火硝药,以铜丝为索,人拉即爆,专炸闸基石缝。
丘岳则攀碉楼,以弩射杀哨兵,每杀一人,即以草人补位,远远望去,哨影仍在。连换三岗,竟无人察觉。
子正,月斜。范正鸿抬手,火绳点燃。鲁达吐气开声:“放!”
二十门旋风炮齐吼,火球划弧,落入渠水。顷刻,“嗤嗤”白烟腾起,水面浮起一层灰黑药膜,薄冰被蚀出无数细孔,像被无数蚁啃。紧接着,“闷雷罐”拉索齐动,“轰——轰——轰——”渠底石缝炸裂,水花挟冰凌冲起两丈高,闸基动摇。
碉楼鼓声方起,秦明已率五百骑扬尘突至,火箭如蝗,专射碉楼木窗。火借风势,碉楼成火炬,照得渠水血红。
骨狸者披甲而出,铁盔上白羽乱颤,嘶吼:“堵闸——堵闸!”党项兵扛起沙袋,奔至闸口。沙袋投入,却被冰毒水腐蚀,袋布寸寸碎裂,沙石随流冲走,根本堵不住。
安道全再令:“投冰!”
早有军士以铁钎凿渠岸,大块冰层被推入水,“咔嚓咔嚓”互相撞击,锋如刀锋。冰借水力,水借毒寒,渠壁砖缝迅扩大,“砰”一声巨响,外渠岸崩塌十余丈,浊水挟冰凌倾泻而下,直冲下游田畴。
骨狸者眼见堵闸无望,狂性大,率亲骑二百冲出闸城,直扑鲁达炮阵。鲁达弃炮,拔禅杖,迎头一杖,“当”一声火星四溅,敌将连人带矛被震飞。骨狸者却趁隙切入,长刀直取鲁达咽喉。电光石火,林冲白马已到,枪如游龙,“噗”地穿透骨狸者肩甲,将其挑落马下。丘岳赶上,一刀斩其,血喷雪地上,像开了一朵猩红大花。
闸口既破,宋军并不恋战。范正鸿令:“纵水!”
赵鼎、李助率工兵百人,挥镐劈开渠土堤。上游积蓄的冰水瞬间脱缰,沿着七级阶梯狂奔而下,“轰隆隆”如地底滚雷。冰凌大如车轮,互相撞击,碎成锋利白刃,所过之处,渠壁成片崩塌,砖石、冻土、冰屑被卷上半空,又重重砸下。
下游十里,西夏千顷良田原本还泛着残绿,被冰水一冲,田埂瞬断,麦苗被连根拔起,卷进浊浪。冰凌割断灌溉支渠,水毒渗入土壤,所触草根立刻黑。远远望去,一条灰白冰龙在月光下翻滚,鳞甲闪烁,咆哮着吞噬一切。
水势既定,范正鸿鸣金。宋军且战且退,以火球断后。夏军大营自下游赶来,只来得及看见一条越来越宽的冰裂缝,像巨兽张开的嘴,把七级渠一寸寸吞没。冰水里漂着破碎的盐袋、折断的旗杆,还有被冻住的牛羊尸体。
鲁达回望,抚掌大笑:“老狼没粮,明年吃雪去!”
黎明,风停雪止。七级渠已面目全非,主渠崩塌七处,总长二十余里,支渠尽断,堤岸结冰,冰下暗水潺潺,却再也流不进田里。灰白色的冰面上,偶尔可见被冻住的麦苗,像一柄柄插在铁镜上的绿匕,触目惊心。
范正鸿立马高坡,俯瞰冰龙残骸,缓缓吐出一口白雾:
“春到雪消时,毒仍在。贺兰山下,明年无青苗。”
他转身,五千骑没入晨雾,像一把收鞘的刀,锋寒却被雪裹得严严实实。雪原上,只余一条被冰与毒双重封印的废渠,蜿蜒向西,像给西夏腹地提前写好的墓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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