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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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先知的第一步（第1页）

袁府的书房，与楚怀远所绘草图一般无二，位于二进院东侧，飞檐斗拱，在稀薄的月光下显出一种森然气派。楚云飞如壁虎般紧贴在后窗下的阴影里，屏息凝神。

府内巡逻的护院刚过去一队，脚步声渐远。他之前用掺了曼陀罗粉的肉团，果然药倒了后院那两条呜呜低吠的恶犬，过程有惊无险。此刻，书房内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然而，楚云飞没有立刻行动。他脑中飞回放着作为历史学者时查阅过的无数清季民国档案、笔记野史。袁海峰此人，在正史中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但在一些地方志和当事人回忆录的边角处，却隐约勾勒出其性情：狡黠多疑，酷爱收集古玩，尤以印章为最，且自诩风雅，常效仿名士在珍藏的字画古籍上钤印。

“钤印……”楚云飞目光一闪，一个大胆的推测浮上心头。若他是袁海峰，伪造一封足以扳倒同僚的“通匪”密信，除了笔迹、内容要精心模仿外，还会做什么来增加其“真实性”？或许，会盖上某个不易追查、却又显得隐秘重要的“伪·革命党”印记？而这类私密印章，他绝不会假手于人，必定亲自保管，且用时方便。

那么，信与印，很可能并存于他最觉安全隐秘之处——书房密室。甚至，信已伪成，印已钤盖，只待难时机。

想到这里，楚云飞不再犹豫。他取出磨尖的铁签，插入后窗缝隙，轻轻拨动窗闩。这时代普通木窗的机关，对于一个研究过古代器物结构的现代人而言，并不复杂。轻微的一声“咔哒”，窗闩滑开。

他如一道青烟，滑入室内，随即反手将窗虚掩。书房内弥漫着墨锭和樟木的味道，混合着一种权贵居所特有的沉香气。他不敢点火折子，只能凭借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勉强辨认室内陈设：巨大的紫檀木书案，顶天立地的书架，多宝格上陈列着古玩玉器。

密室入口会在哪儿？

他摒弃了盲目摸索墙壁的笨办法，而是依据对这类官员心理的揣摩和历史案例的印象，将目光投向那些可能设有机关的地方：书架之后、大幅画轴之后、或者……他走向那张气势不凡的书案。

书案厚重，雕工精细。他蹲下身，手指仔细抚过案腿、抽屉下方、每一个可能隐藏机括的角落。触手皆是冰凉光滑的木料，并无异常。正当他略有失望，准备转向书架时，指尖在书案内侧一个不起眼的卷云纹浮雕上，感到了一丝极细微的松动。

他心中一动，轻轻按压，纹丝不动。又尝试旋转，依旧无效。他沉吟片刻，记起袁海峰酷爱印章，或许机关也与“印”有关？他尝试像按压印章般，朝不同方向用力。当他模仿钤印动作，向下按压并微微顺时针一旋时——

“咔。”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来自书案后方靠墙的多宝格。他立刻闪身过去，只见多宝格中间一层，原本严丝合缝的背板，竟向内滑开了一道寸许宽的缝隙，露出后面黑黝黝的空间。

找到了！

楚云飞强压住心中激动，用铁签插入缝隙，小心翼翼地将暗格门完全滑开。里面空间不大，仅容一臂深入。他伸手摸索，触到几封书信，一方冰凉硬物（想必是印章），还有一个小巧的硬皮笔记本。

时间紧迫，不容细看。他迅将暗格内所有物品尽数掏出，揣入怀中。然后将暗格恢复原状，抹去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迹。

正当他准备循原路退出时，院外忽然传来人声和灯笼光亮，由远及近，似是朝着书房而来！

楚云飞心头一凛，暗叫不好。此刻若从后窗翻出，极易被察觉。他目光迅扫过书房，最终落在那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架上。他毫不犹豫，蜷身藏进书架与墙角形成的狭窄阴影里，屏住呼吸，将自己完全融入黑暗。

书房门被推开，灯笼的光亮驱散了室内的昏暗。一个略带醉意的不满声音响起：“……真是扫兴，明日还要早起去见制台大人。把灯点上，我取份文书就走。”

是袁海峰！他竟然深夜回来了！

仆人应声点亮了书案上的油灯。灯光下，袁海峰四十余岁，面皮白净，眼袋浮肿，带着官场中人常见的矜持与一丝戾气。他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书案后，似乎要拉开抽屉。

楚云飞藏在阴影中，连心跳都几乎停止。怀中的信件和印章如同烙铁般滚烫。若袁海峰此时现暗格被动过，他今晚绝难生离此地。

万幸，袁海峰似乎醉意不浅，心思也没放在别处。他拉开抽屉翻了翻，取出一份公文，嘴里嘟囔着：“……楚怀远……看你能硬气到几时……”随即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熄灯，走吧。”

仆人忙吹熄油灯，书房重新陷入黑暗。脚步声和灯笼光渐渐远去，房门被带上。

楚云飞又在黑暗中潜伏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才如同鬼魅般从藏身之地闪出。他无声地滑出后窗，将窗闩恢复原状，然后沿着来路，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危机四伏的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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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楚家自己房中，关紧房门，楚云飞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点燃一盏小油灯，在微弱的灯光下，将怀中之物取出摊在桌上。

除了那方鸡血石私印（刻着晦涩难辨的符文，绝非官印）和笔记本外，共有三封信。他迅浏览，其中两封是袁海峰与上官关于排挤楚怀远的普通密信，而第三封——正是那封精心伪造的“通匪”信！笔迹模仿得确有几分相似，内容更是恶毒，直指楚怀远向革命党提供江宁防务情报。信的末尾，赫然盖着那方鸡血石印章的朱红印记！

楚云飞拿起那本硬皮笔记本，翻开一看，心中更是狂跳。里面竟是袁海峰记录的诸多见不得光的勾当：受贿清单、构陷同僚的笔记，甚至还有他与北洋方面一些不便明言的往来指示！这简直是袁海峰的罪证大全！

“果然……最致命的证据，往往藏在自己觉得最安全的地方。”楚云飞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他小心翼翼地将信件和笔记本重新藏好，只留下那封“通匪”信和印章。有了这些，不仅家族的危机可解，他甚至掌握了反制袁海峰的强大武器。

“先知的第一步”，已然稳稳踏出。接下来，该是如何利用这第一步获得的优势，在这盘死棋中，为自己和家族，走出一片新天地。窗外，天色微明，黎明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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