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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塞,水纹
两个月前的边塞。
陆汀驰的指节在弯刀上重重叩了三下,“笃丶笃丶笃”的声响混着风沙的呼啸,在空旷的戈壁上格外清晰。玄铁刀刃反射的寒光刺得人眼疼,连天边的残阳都被割成了碎金。
三天前在风陵关外的伏击战里,他单骑冲破突厥的防线,亲手将首领按在沙砾中。
彼时这把弯刀还别在首领腰间,他随手拔下时便觉诧异,不管是玄铁的成色还是锻造的工艺,都和军中制式刀具极相似,甚至连刀鞘上镶嵌的红宝石,都带着中原匠人的细腻。
“这刀哪来的?”陆汀驰踩着首领的後颈将人往沙里按,铁靴碾过砾石的声响里,混着对方骨骼的闷响。
首领被压得喉间“嗬嗬”作响,啐出带血的唾沫,狂笑里裹着风沙的粗粝:“你们汉人的铁器,比我们草原的铁器好用!”他的汉话带着浓重的口音,却字字清晰,“砍起你们自己人的脖子,更是利索!”
陆汀驰眼神一凛,指节猛地收紧,攥着首领头发的力道几乎要将头皮掀掉。首领吃痛仰头,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嘶吼,腰间系着的皮囊松脱,露出里面别着的另一把小刀,刀身不足三寸,却在残阳下泛着淬过冰似的冷光,靠近刀柄的地方,一道蜿蜒的水纹正在轻轻晃动。
那纹路像道惊雷劈进陆汀驰脑海。
去年秋天,发小徐承钧担任西南道巡察使,特意绕道边关来看他,从行囊里掏出个锦盒,打开时里面躺着把一模一样的短刀
“翊然你瞧,这是钦州独有的,当地老铁匠说,这水纹是用钦州江底的细沙反复打磨出来的,别的地方仿不来,你在军中用得上,短小精悍,藏在靴筒里正合适。”
当时他还笑徐承钧就会搜罗些小玩意儿,却还是宝贝似的收了。
此刻突厥首领腰间的刀,那水纹的弧度丶深浅,甚至连收尾处那点刻意做出的“浪花”,都和徐承钧送的那把分毫不差。
“钦州……”陆汀驰提刀一刺,首领的惨叫突然没了声。
徐承钧临别时的话却愈发清晰,““钦州那边矿场太多,水深得很,除了朝廷派去的监察使,好像还有别的势力在暗中插手,都想攥住铁矿的命脉。”
“暗中势力?”
当夜,他便策马赶回军帐。油灯下,舆图被摊开在案上,他用朱砂笔在钦州的位置圈出个红圈,另一张宣纸则是标着近半年,突厥突然频繁突袭的时间点。笔尖划过最後一个日期时,他忽然停住了,这些日子,竟与钦州商队出关的日期完全吻合。
“将军,圣上下旨,命您即刻回京述职。”副将捧着鎏金圣旨走进来。
陆汀驰没擡头,指尖在红圈上重重一点,沉声道:“先不回京。”他转身取过纸笔,墨汁在宣纸上飞舞,“我写封信,加急送到东宫。”
信送出去的第七天,东宫的回信便到了。信纸带着淡淡的龙涎香,字迹是太子亲书:钦州县令病逝,吏部已选新中举的进士林砚舟上任,其人现已抵达浔州。你即刻前往浔州与他会合,我亦在浔州等你。钦州局势复杂,需从长计议,避免打草惊蛇。此事已禀明圣上,允你便宜行事。
陆汀驰将信纸凑近烛火,火苗舔舐着纸边,将字迹化为灰烬。
次日,军帐中,陆汀驰便安排了将领暂代军中事务,军师辅助,务必加强风陵关防务,密切关注突厥动向,若有异动,即刻飞鸽传书。
又迅速写下几封书信,分别送往几个关隘的守将,一一嘱托了防备事宜。他深知,边关的安稳是中原的根基,容不得半点差池。
待一切安排妥当,陆汀驰换上一身便装,带了几个亲卫。
“出发。”陆汀驰一声令下,亲卫们纷纷翻身上马。
一行人快马加鞭,向南疾驰而去。沿途的风景不断变换,从荒芜的戈壁到葱郁的草原,再到江南的水乡,日夜兼程。
浔州
城西的宅院隐在一片竹林後,青瓦白墙在烟雨中透着几分清雅。太子萧聿澈穿着件月白长衫,手里摇着把折扇,正倚在门廊下看雨,墨色的发,用根玉簪束着,活脱脱一副书生的模样。
廊下还站着个青衫读书人,面容清俊,手里捧着卷书,正是即将上任的钦州县令林砚舟。
“来了。”萧聿澈忽然直起身,望向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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