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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药
矿道深处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陆汀驰抹去脸上的煤灰,正专注地清点着获救矿工的人数。忽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自巷道那头传来。他蓦然回首,正看见渊明带着四人穿过坍塌的煤堆,踏着满地狼藉而来,泽渊的箭囊还敞着口,几支箭羽歪斜地插着;渊明的铠甲上溅满深褐色的血污;江渊的短刀在火把映照下闪着森森寒光;沐凡的披风被利刃划开一道长口子,布条随风飘动。然而他们每个人都站得笔直,呼吸虽略急促,却并无重伤之相。
陆汀驰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他们的肩头丶手臂丶腰间,没有新添的伤口,没有拄杖的踉跄。他一直紧绷的脊背终于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四人齐刷刷对着他弯腰拱手:“将军。”
陆汀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没死就好。”
沐凡摸着被划破的披风,嘿嘿笑起来:“这点小场面,哪能伤着咱们?倒是泽渊,刚才差点被毒箭蹭到耳朵。”
“胡说!”泽渊瞪他一眼,却忍不住揉了揉耳尖,“我早躲过去了,倒是你,追那个独眼守卫时,差点掉进翻板陷阱。”
渊明轻咳一声,目光落在陆汀驰沾满煤灰的脸上:“将军,矿场守卫已全数肃清。”
陆汀驰点头,视线掠过他们几个,忽然眉头微蹙:“你们怎麽都在?”
五人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面面相觑。玄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刚要开口,就被陆汀驰打断:“我临行前分明交代过,留一个人在林家附近,暗中保护江小姐。”
沐凡挠了挠头,披风的破口在火把下晃得刺眼:“将军,我们合计着矿场这边凶险,您身边不能少了人手。”
“是属下的主意。”玄祁上前一步,铠甲上的血渍恰好映着他眼底的恳切,“矿场守卫凶残,您在里面随时可能遇袭,我们带队的人手不够,所以……江小姐那边一直没有状况,况且林家有四位堂哥,想来不会有什麽风险。”
“胡闹!”陆汀驰低声斥责,却没再继续深究。他望着巷道深处堆积的矿场守卫尸体,心知玄祁说得对,矿场里的翻板陷阱丶毒箭机关,哪一样都能轻易夺走人命。若是带队的默契不够,别说救人,恐怕连他们几个都要折在里面。
他深吸一口气:“我先回去。”
泽渊刚要应声,就见陆汀驰已转身走向矿道出口。走了两步,他又猛地停下,火把的光在他侧脸投下深深的阴影:“搜仔细些,管事的屋子尤其要查,地砖缝丶房梁上都别放过。”
“放心吧大人!”渊明拱手应道,手按在腰间的长刀上。
沐凡摸着短刀的刀柄,望着陆汀驰匆匆离去的背影,忽然促狭地笑起来:“将军这是怎麽了?什麽时候这麽着急回去过?”
“你懂什麽。”玄祁擡手敲了下他的後脑勺,“赶紧干活,搜不完今晚别想歇息。”他嘴上训斥着,眼角却瞥见陆汀驰消失在巷口的身影,嘴角悄悄勾起抹浅淡的笑意,将军这副着急模样,怕是心里记挂着那位江小姐。
沐凡揉着後脑勺嘟囔:“所以到底是为什麽……”话没说完就被泽渊拽了把,只能悻悻地闭了嘴。
暮色将林家院角的葡萄架染成深紫色。吃过晚饭的林家人围坐在架下,大伯母正用树枝在地上划着秋收的活计:“几个媳妇去割稻,老四老五打稻谷,爹负责看场院……”
小泽扒着葡萄藤荡秋千,忽然“呀”地叫了一声——院门没锁,被直接踹开,十几个壮汉鱼贯而入。赌坊领事那张横肉脸在暮色里泛着油光,手中的铁尺在掌心拍得啪啪作响。
“都在呢?”领事阴阳怪气地说道,铁尺直指江知渺,“我们要她回去给我们大郎君做妾。”
“你做梦!”四哥抄起墙角的扁担就站了起来,二哥三哥也跟着摸向柴堆後的斧头。连坐在竹椅上养伤的林浩都挣扎着起身,挡在江知渺身前,把脊背挺得笔直:“休想动我小婶一根手指头!”
林淑月的脸瞬间白了,攥着江知渺的手止不住发抖:“要不……要不我跟你们走?我去给王郎君当妾……”
“你?”领事嗤笑一声,铁尺依然指着江知渺,“我们郎君说了,只要这娘们。识相的赶紧交人,不然你们都得挨打!”
十几个壮汉往前逼近半步,江知渺望着林家人紧握武器的手,四哥的指节泛白,三伯母把孩子护在身後,连小泽都捡起了地上的石子。她知道今天若是硬拼,林家院子必将血流成河。
她轻轻拨开林浩的胳膊,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平静:“我跟你们走。”
林家衆人齐声反对:“不行!”
几位哥哥更是斩钉截铁:“拼上这条命也不会让你跟他们走的!”
“清梧!”三伯母拽住她的衣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畜生不是人啊!”
“我回屋收拾点东西。”江知渺转身轻声说道,“放心,我会平安回来的。”她的目光扫过满脸焦急的衆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们人多势衆,硬拼只会让大家受伤。相信我,我自有办法。”
四哥还欲劝说,被江知渺一个眼神制止:“相信我,真的。”
领事见她这般“懂事”,脸上的横肉松了松:“算你识相,快点!”
江知渺转身往屋里走。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一个小巧的木盒,取出一包精心配制的药粉揣进怀里。
走吧。”江知渺迈步而出,林家人望着江知渺离开的背影,四哥跺了跺脚:“不行,我们不能就这麽看着清梧被带走!”
二哥三哥也点头附和。几个人简单商议了一下,决定远远地跟上去,手里紧紧攥着家夥,只要江知渺那边有任何求救的信号,他们就第一时间冲上去,哪怕拼了命也要把人抢回来。
王大公子的别院灯火通明。他斜倚在软榻上,听见院外的脚步声,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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