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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故事
落日把小院的青砖染成蜜色时,陆汀驰推开角门,竟比往日早了近一个时辰。竈房的烟囱正冒着浅灰的烟,他循声走去,见江知渺正站在竈台前,木铲在铁锅里翻搅的动作带着韵律,夕阳从窗棂漏进来,给她鬓边的碎发镀了层金。
听见脚步声,江知渺回头时,眼里还凝着竈火的光:“今日怎麽回来这麽早?”
陆汀驰的官靴踩过炉边的炭灰,留下浅浅的印子。他没答话,先往竈膛里添了块劈好的松柴:“忙完就回来了,五姐姐呢?”
“最近农忙,我让她回村里瞧瞧。”江知渺往锅里撒了把青蒜,香气混着蒸汽漫出来,“说不准还能帮着收几亩稻子。”
“等我休沐,也回去看看。”
“嗯。”江知渺应着,掀开旁边的陶瓮,里头浸着的春笋正泛着白,“还有个腊肉炒笋没做。”
“我来备菜。”陆汀驰说着已解了官袍,在院里的铜盆里洗了手。皂角的泡沫沾在指尖,倒比握笔时多了几分活气。
江知渺挑眉:“你会做菜?”
他指尖在手帕上擦了擦水珠,拿起案上的菜刀时,动作竟还挺利落:“不要小瞧我。”刀刃落在腊肉上,切出的薄片厚薄均匀,倒真像练过的样子。
江知渺倚着门框笑,看他把笋切成块,竹篮里的青红辣椒已码得整齐:“瞧着是像那麽回事。”
陆汀驰忽然停了刀:“不过这道菜没做过,等会得你指点。”
“没问题,我也尝尝林大人的手艺。”
夕阳漫过竈台时,锅里的腊肉开始滋滋冒油,陆汀驰握着锅铲的手被热气熏得微红,却听得见江知渺在旁边念叨“火再小些”“放笋吧”。竈膛里的柴火烧得正旺,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被炊烟熏暖的画。
暮色漫进小院,江知渺端着腊肉炒笋走出竈房,陆汀驰拿着两碗糙米饭跟在後面。她忽然转身回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只陶壶,:“这是前几日酿的药酒,健脾祛湿,庆祝你的新政策推行顺利。”
石桌上的青瓷碗刚摆好,江知渺已斟满两杯酒。陆汀驰接过时,心里漾起些微澜:“多谢清梧。”
两人轻轻碰杯,江知渺夹了块腊肉放进嘴里。笋的脆嫩裹着腊肉的咸香,火候拿捏得刚好,她擡眼时眼里闪着笑,给陆汀驰比了个赞的手势:“嗯,不错。”
“林大人不仅文武双全,连做菜也不赖呢。”她又夹了片笋,看他耳根泛起薄红,故意拖长了语调。
陆汀驰执杯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被暮色染柔的脸:“清梧,才是我没想到的惊喜。”
江知渺挑眉:“嗯?”
“一个千金小姐,跟着我过这样清贫的日子,”他望着石桌缝里冒出的青苔,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过的稻穗,“没有半句怨言,把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能替我出谋划策,林某确实惊喜。”
她闻言笑起来,指尖在酒杯沿画着圈:“本小姐享得了福,也过得了清贫的日子。”忽然倾身靠近,眼里却像藏了星子,“不过林大人,我都在小院住了些日子了,你要我做的任务呢?”
陆汀驰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药酒有些苦,竟品出了几分说不清的暖意。陆汀驰放下酒杯,指尖在微凉的陶碗沿摩挲片刻,擡眼看向江知渺,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过几日藩王府要开秋日宴,按例需各家女眷到场,还要展露些才艺。”
江知渺正往嘴里送着一块笋,闻言动作顿了顿:“所以?”
“我希望你能在宴上崭露头角。”
他顿了顿,伸手给她添了些酒,酒液坠在杯底,溅起细小的涟漪:“更重要的是,得让王妃对你另眼相看。藩王府的内宅消息,有时比前衙的公文还灵通,若能得她几分青睐,往後查探些事,也能多些方便。”
江知渺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忽然明白过来。他不是要她去争什麽虚名,而是想借这场宴会,为他们在盘根错节的钦州官场里,另辟一条可以辗转的路。她望着陆汀驰眼底的认真,忽然笑了,举起酒杯往他杯沿上轻轻一碰:“看来,这是桩,得费些心思的任务。”
“以清梧的聪慧,定能应对。”陆汀驰的嘴角弯起个浅淡的弧度,烛火映在他眼里,比方才的月色更亮了些,“只是不必勉强,若有什麽难处,提前告知我。”
江知渺看向陆汀驰:“嗯,我最近有个想法。”
陆汀驰:“嗯?”
“想先开个小作坊,做些胭脂膏粉来卖,若钦州及周边销路好,再慢慢扩大规模。”见陆汀驰神色专注,她又补充道,“我瞧着市面上的脂粉不是太干就是香味刺鼻,若能做出细腻些的,未必没有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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