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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意彻骨,并非仅仅源于柴山冬夜的冷风,更源于方才那场与幽冥鬼轿的惊魂遭遇,以及体内依旧翻腾未平的各种力量。
牧云拖着疲惫不堪、几近虚脱的身躯,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返回柴山的荒僻小径上。
肋下的伤口已被寒气冻得麻木,只有偶尔牵扯时才会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提醒着他方才的凶险。
他的脑海中,依旧不断回放着那顶猩红鬼轿的每一个细节:那邪异的符咒、那绝对的黑暗、那双精美的绣花鞋、以及那枚断裂的儒家玉佩……种种诡谲交织,构成一幅令人窒息的画面。
而最后那倾尽所有、福至心灵斩出的“先天一爻”,更是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他的神魂深处,每一次回想,都能引动体内残存力量的细微共鸣,带来新的感悟,也带来更深的疲惫。
那一刀,抽空了他的一切。
终于,远远看到了柴山杂役区那几间破旧木屋的模糊轮廓,一点昏黄如豆的灯火在黑暗中摇曳,如同指引归途的微光。那是老执事屋内的油灯。
牧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打起精神,走向那间唯一还亮着灯的小屋。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一股混合着陈旧木头、劣质灯油和淡淡草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简陋至极,一床,一桌,一椅而已。老执事依旧穿着那身打满补丁的灰色旧道袍,背对着门口,佝偻着身子,正就着那盏昏暗的油灯,慢条斯理地捣弄着一个小药臼,里面是一些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干枯草药,出枯燥的“咚咚”声。仿佛牧云的归来,与他捣药的节奏毫无关系。
“老执事,”牧云的声音因脱力和寒冷而有些沙哑,他躬身行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口信已经带给邻山吴老了。”
捣药声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响起,不紧不慢。老执事没有回头,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牧云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屋内只有药臼单调的撞击声和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他看着老执事那瘦削佝偻的背影,脑海中再次浮现那没头没脑的口信和鬼轿的恐怖,心中疑窦丛生。这老执事,绝非常人!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开口试探。他需要答案,至少需要一点指引。
“老执事,”他斟酌着词语,声音低沉,“弟子……弟子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捣药声再次停顿。这一次,停顿的时间稍长了一些。老执事依旧没有回头,但那佝偻的背影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
“哦?”一个苍老嘶哑的音节从前方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这荒山野岭的,夜里不太平,豺狼虎豹,总是有的。没缺胳膊少腿,就算你命大。”
他似乎在轻描淡写,将牧云的遭遇归咎于寻常野兽。
但牧云的心却猛地一跳。他确信,老执事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这种避重就轻,反而更像是一种默认。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绕弯子,直接道:“弟子并非遇到野兽,而是……一顶轿子。一顶红色的,没有轿夫,自行移动的轿子。它散的气息……极其阴寒,弟子险些……险些无法回来。”
说完,他紧紧盯着老执事的背影,心脏不由自主地加跳动。
屋内陷入了彻底的寂静。连那单调的捣药声也彻底停止了。油灯的光芒跳动了一下,将老执事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显得有些诡异。
良久,就在牧云以为老执事不会再开口,或者会继续装糊涂之时,一个苍老而缓慢的声音,终于响起了,依旧带着那份特有的含混,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
“红轿照幽途,阴差引路忙……见了,躲开便是。沾惹了,便是因果缠身,麻烦不断……”
老执事没有否认!他甚至知道那是什么!‘阴差引路’?那鬼轿是阴差?牧云心中骇浪滔天。
然而,老执事的话并未说完。他慢慢转过身来,昏暗的灯光下,他那张布满深深褶皱的老脸显得格外沧桑,一双原本浑浊不堪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清明,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直看到牧云身体最深处,看到他体内那依旧混乱未平的各种气息!
牧云只觉得在这目光注视下,自己仿佛被彻底看透,无所遁形,连怀中的玉简都似乎微微一颤。
“不过……”老执事的目光在牧云苍白的脸、崩裂渗血的肋下、以及那紧握柴刀、微微颤抖的手上扫过,缓缓道,“看你这样子,不像是仅仅‘躲开’了那么简单……啧,气息驳杂混乱,清浊交战,阴阳失衡,煞气、丹毒、异种元气……还有一丝刚猛却稚嫩的刀意残留……乱七八糟,一塌糊涂!”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毫不客气的点评,仿佛在评价一件破损的器物,却每一句都精准地点中了牧云此刻最真实的状态!
牧云心中巨震,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老执事摇了摇头,重新拿起药臼,又开始慢吞吞地捣药,仿佛刚才那锐利的目光只是错觉。但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却如同洪钟大吕,重重敲击在牧云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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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这世间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他捣着药,声音平淡无奇,却字字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哲理。
“你只知那阴寒死气是外邪,欲除之而后快;只觉体内那灼蚀煞毒是隐患,恨不能立刻根除。却可知,孤阴不生,独阳不长?一味排斥、压制,不过是扬汤止沸,终非长久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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