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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东,黄河南,户牖村的位置不可谓不好。古木参天,莲叶田田,户牖村的产出也不可谓不丰。千年前,夫子周游列国,封人于此请见夫子,至今仍有请见亭。数百年前,西汉陈平生于此处,最终得宰天下,受封户牖侯。户牖村的名声不可谓不响。然而此刻,夜幕之下的户牖村错落有致的百十间房,却既无灯火又无炊烟,没有田园牧歌,没有嬉笑怒骂,只有不寻常的冷清与荒凉。
“我站在城楼~观山呐——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在这片荒凉与冷清之中,村子正中那个简陋客栈的窗棂与门缝里,漏出的一缕缕烛光多少能显示出一些生气,可是与烛光一起飘出的戏词却让人倍感诡异。
客栈大堂内歪歪扭扭摆着五六张桌子,正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一块儿新切的猪五花和油盐酱醋葱姜蒜,这张桌子缺一条腿,被人用五块砖头顶起,砖头旁边架着一口已经变形的铁锅,一个侠客打扮却是一身贵公子气的年轻人正在有些笨拙地填着柴火。
“旌旗咦招啊展,空翻呐影,却原来是司啊马~来的兵——”年轻人嘴里唱的戏明显比他添柴火的动作还不熟练,气口没有一句唱对的,但他却唱得很是来劲。
锅下火被他烧的很旺,年轻人很满意,站起身来同样笨拙地拿起菜刀,接着笨拙地用刀割肉,再笨拙地将肉片扔进锅里。
“刺啦——”年轻人吓得一缩手一闭眼,再睁眼的时候,五花肉不出意外的糊成了一块儿黑炭。
“呃……”年轻人有些尴尬地皱眉道:“是……是哪里不对么?”
此刻,门外正站着一位风尘仆仆的游方道士,看样子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难听的戏,难闻的烟,偌大个村子却只此一家的灯火与人声,这一切都在增加着道士心中的狐疑和警惕。
“呃……不进来坐坐?”道长还在犹豫间,门内的年轻人却有些腼腆地率先问道,语气间的停顿,似乎是许久未与他人交流导致的生疏和笨拙。
道士闻言略感吃惊,略一犹豫,口中轻念一句“福生无量天尊”,轻轻推门而入。
道士进屋之后却只是站在了门口,扫了一眼大堂各处,就看向了年轻人。
“道长……可曾用膳?”年轻人的声音笨拙而羞赧。
“施主……难道是在此地专门等候贫道?”道士剑眉微皱,左手扶着腰间七星剑剑格,不答反问道,语气中的警惕倒也可以理解。
“并非如此。”年轻人摇头道:“在下……在下其实也没想好要去哪里,今日在此过夜也是碰巧。”
“原来如此……”道士闻言并未全信,而是深吸一口气运起功力,感应了一下四周是否有埋伏。
“咳咳……”年轻人干咳了两声,笑问道:“那道长,应该也不是专程来找我的吧?”
道士闻言一愣,沉声答道:“贫道游方至此也是偶然,不瞒施主,贫道与施主一样,都还未想好去往何处。”道士的声音浑厚有力,雄浑的内功丝毫不加掩饰。
“哦?”年轻人闻言也有些诧异,偏头看了看道长身后的门外并无旁人之后,心下稍安,“那这未免也太巧了些。”年轻人笑道,他长得非常英俊,笑起来给人的感觉很明媚,像冬日的暖阳照在了冰花上。
“呃……”道士此时的警惕也少了几分,淡笑答道:“也并非都是巧合,贫道前几日卜过一卦,卦为水天需,坎上乾下,光亨贞吉,利涉大川。于是贫道顺黄河而下,今日这才来到这户牖村。”
“如此说来……”年轻人脸上的腼腆去了几分,“我二人在此相遇乃是天意?”
“呃……”道士皱眉思忖片刻,轻声答道:“也有可能是道祖指引。不过……贫道灵台方寸向来尘事驳杂,卦象不准倒也是常事。”
“自己说自己卦象不准,道长这般游方的,在下还真是第一次见。”年轻人笑道。
“贫道也是第一次游方,没什么经验。”道士也不避讳,直言答道。
“那正好。”年轻人话锋一转笑道:“在下这也是第一次烤肉吃,也没什么经验,道长若不嫌弃,你我二人共进晚餐如何?”
“呃……”道士并未迟疑多久,“那便多谢施主了,实不相瞒,这一路走来并未遇到几处人烟,贫道也饥馁多时了。”说罢道士大步向前,放下背上的竹箱和肩上的褡裢,挽起袖子接过年轻人手里的菜刀,三下五除二把五花肉均匀地斩成小块,抄起油盐酱醋调了一碗料汁,又随手抽出了锅底几根柴火,这才坐到了年轻人对面。
“呃……”年轻人只觉得道士的一通操作眼花缭乱,还没看清,人家就已经弄好了,“现在是不是能烤了?”年轻人不好意思地笑道。
“锅还是太热,再等一等,而且这只能叫煎。”道士抿着干涩的嘴唇,微笑道。
“哦哦……好,在下……在下给道长倒水。”年轻人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站起身到柜台边抄起茶壶与两只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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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年轻人见道士看着眼前倒好的茶盏一动不动,这才反应过来,“萍水相逢,在下先干为敬。”说罢端起一碗一饮而尽。
道士见此,这才放心端起茶碗,如同倒水一般倒入自己口中,随即拿过茶壶自己倒了两碗,这才压下了心中焦渴。
“游方在外,戒心重了些,施主见谅。”道士微微颔。
“应该的,应该的。”年轻人笑笑说道。
这句话说完,二人同时闭口不言,同时两眼上下打量着对方,同时猜测着对方的身份和目的,气氛变得尴尬而诡异,只有锅底柴火的噼啪声证明着时空并未静止。
漫长而短暂的片刻之后,道士先打破了沉默,“火差不多了,可以放肉了。”说罢抄起筷子先把一片肥肉滑入锅中,烤出油之后又用筷子夹着在锅底蹭了几圈儿,这才把五花肉片整整齐齐地码入锅内。
年轻人很认真地看着,仿佛要参透其中玄机一般,“煎肉前最好给锅内刷一层油,这样不容易烤糊,也不容易粘锅。”道士见状,出言解释道。
“原来如此,受教受教。”年轻人羞赧笑道。
道士夹出几片烤的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分别放入自己与年轻人的茶盏之中,“可以了,施主请。”
“嗯嗯嗯!”年轻人抄起筷子夹起一片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嗯——口味咸淡适中,肉香醇厚,上品!”说罢看向道士,却现道士已经吃光了碗里那数块烤肉。
“呼……”道士几片肉下肚,长出了一口气,感受着肉香与滚烫,眼角的疲惫之色这才略微散去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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