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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稚嫩的嗓音带着些许喘息。
桓恂回头,看见七岁的小太子赵元瑞从步辇上下来。他示意内侍留在原地,独自迈着小步走来。
他小小的身子在夜风里更显单薄,等快步走到桓恂面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
桓恂躬身还礼:“夜色已深,殿下身体欠安,不该至此。”
月光照在赵元瑞略显苍白的小脸上。
“适才殿内人太多,不宜说话,学生这才特意来相送。”他声音带着孩童的软糯,语气却异常沉稳。
说罢,他攥着衣袖的手指微微发紧,仰着小脸道:“学生虽在老师门下不久,但学生谢谢老师教我练剑,教我骑马。”
“以前,我连小马驹都爬不上去,现在终于能在马场上跑一圈。父皇上次来看我骑马,他终于夸我马骑得很好,先前他总是嫌我羸弱,没有男子气概,连马都不会骑。”
说到这里,小太子眼睛亮晶晶的,感激道:“这些,都是老师教的。”
一阵夜风吹过,他咳嗽起来,仍急着把话说完:“我偷偷看了地图,岭南好远好远,且近南殷,南殷的人一定会严防死守。学生军事才能,远不如先生,此地险情,老师定比学生明白。”
说罢,他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用锦帕仔细包裹的物事。
他将那物事双手奉上,是一枚色泽温润的玉佩:“这是学生周岁时,皇祖母所赐。这枚玉佩伴我多年,愿它护佑先生平安归来。”
赵元瑞小小的脸上,满是郑重:
“朝中良师虽多,但元瑞的武学老师,唯有老师一人。”
“老师此去,万请珍重。”
说到最後,稚嫩的嗓音里隐约流露出难以掩饰的依恋,但他很快抿住嘴唇,将这份情绪藏回心底。
桓恂握着那枚尚带孩童体温的玉佩,只觉得掌心一片滚烫。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张苍白却写满纯挚的小脸,就是这样至纯至孝的孩子,偏偏是赵云甫的血脉……
想到以後自己会做的事,一股难以名状的愧疚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玉佩递了回去,蹲下来道:“殿下,此玉意义非凡,臣……受之有愧,殿下还是收着吧。”
“不,这是给老师的,老师必须收下!”小太子难得执拗,小手坚定地将玉佩推了回去:“玉佩再珍贵,也比不上你我师生情谊,更不及老师安危重要。请老师务必带着它,让学生能稍安心绪。”
看着小太子眼中的恳切,桓恂知道再推辞无用。他终是将玉佩攥入掌心,收了下来。
转而,他伸手向谢骋要来自己的贴身匕首,递给面前的人:“此匕首已随微臣数十年,饮过塞北风霜,也见过江南烟雨。”
“今赠予殿下,愿它代臣暂伴殿下左右。望它能提醒殿下,君子当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但锋芒所向,应先问己心。”
小太子看着递到眼前的匕首,又擡头望了望他深沉的眼眸,接过这份远超他年龄预期的赠礼。
玄铁制成的刀鞘冰凉而沉重。
赵元瑞的小脸神色肃穆:““谢先生厚赐,元瑞定不负先生所望,勤加勉励,不忘今日之言。”
桓恂:“殿下记住,往後,无论身处何地,所行何事,愿殿下能多听听自己内心的声音。若不喜,便直言不喜,若不愿,便坦然不愿。不必为了博取任何人欢心,而勉强自己去做违心之事,明白麽?”
这番话已近乎逾越臣子本分,桓恂依旧说了。
小太子眼中似有波光闪动,他仔细地听着,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片刻後,他往後退了一小步,再次行了一个大礼:“元瑞……谨记老师教诲。”
这时,一旁侍立的内侍小心翼翼上前,低声道:“太子殿下,夜深露重,您该回宫了,身体要紧。”
不能再耽搁,小太子点了点头,又深深看了桓恂一眼,再与桓恂说了几句话後,这才在内侍的簇拥下,一步三回头地转身,身影渐渐湮没在深沉的夜色之中。
桓恂独自立于原地,待到远处的身影完全消失。
他才摊开掌心,看着那枚包含诚挚之情的玉佩。
“你教出来的学生,果然像你。”闻声,他循声望去。
自丹鹤门出来的羽涅,已在门外等了一会儿,看他师徒二人再说话,才没出来。
“像我,可不是一件好事。”
他勾了下唇,收起手中的玉佩,朝她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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