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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她之前反复琢磨,不知何时该跟他说的秘密,此刻她全盘托出。
经过士族丶琅羲的事,她对他已没有怀疑。
她深吸一口气,将琅羲告诉她的秘密也一同揭开:“还有吴婶,现在的吴婶,也是赵云甫安排,负责监视你,真正的吴婶已经……没了。”
说罢,她终于擡起头,望向一直沉默的他:“桓恂,我瞒了你这麽久,骗了你这麽久,你会不会怪我?会不会……怀疑我此刻才说这些的用心?”
她将所有底牌都摊开在他面前,等待着他最终的审判。
哪怕,他怪她,她也理解。
她话音落下,小船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河水轻拍船舷的声响,一下下,敲在人的心坎上。
桓恂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他脸上的神情在晃动的灯影下看不分明,他仿佛敛去了所有情绪,变得沉静,眼神带着令人心慌的审度。
他这样的沉默,比直接的质问更让她感到窒息。
她等待着预料中的失望丶愤怒,或是疏离,垂下了眸。
在这样的等待中,忽然,他叹了口气。
“怪你?”他终于开口:“我为何要怪你?”
她猛地擡眼,愕然望向他。
他倾过身,将她浸在水中的手捞起,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拿出锦帕擦去上面的水珠。
他擡起眼,目光与她相撞,那里面没有任何隐瞒:“同样,我也不会怀疑你的用心。你跟我说这些,我只有庆幸,庆幸你愿意,将这一切告诉我。”
她不知,等待她亲口说出她的秘密,他已等了多久。
对他而言,这意味着,她不再对他有所保留。
末了,他言道:“你说的这些,我已经知晓。”
“你知道?”对此她更加震惊:“你如何会知道赵云甫的安排?还有吴婶的事?”
擦干净了她手上的水,拉着她坐好,将一切解释给她听。
“几年前,我回来养伤,便发觉吴婶有些异样。她的一些小习惯,与我所知的截然不同。”
他目光投向远处的河岸,似乎陷入了回忆。
“我暗中跟踪了她几次,顺藤摸瓜,才查清她的底细,得知她原是赵云甫的人。”
他语气平静:“她曾是真正吴婶的贴身婢女,对吴婶的言行举止丶过往经历了如指掌。”
说到这里,他眸色微冷:“如今看来,从那时起,她便已存了杀心,她提前潜伏在吴婶身边,观察模仿,正是为了日後能天衣无缝地取而代之,不留任何破绽。”
“但这世上,不存在一个人能完全替代另一个人。”
他语气怅然:“归根结底,是我疏忽,忽略了赵云甫的心思。”
算起来,吴婶是他为数不多的亲人,她不禁出声:“赵云甫心思深沉,防不住情有可原,谁又能想到,他会在那个时候就为未来谋划这麽多。”
说罢,她心中还有一个疑问没解:“那你是怎麽知道,赵云甫要我做他的眼线的?”
当时,赵云甫说这些时,并没有第三人在场。
看着她困惑的眼睛,他沉默片刻,最终,缓缓开口,抛出了一个足以撼动朝局的秘密:“因为,宫里那个为赵云甫炼制‘长生丹’的方士,其实,是我的人。”
“你的人?!”这个消息,无疑让她久久回不过神。
恍然间,她想起了之前他递给她的那张带着丹药气味的纸条。
看来琅羲能在宫中安稳,便是他的人,影响了赵云甫的行为,才在这时,不行房事。
此秘密过于巨大,她一时难以消化。
兀然,她抓住他的衣袖,急切问:“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为何那位方士会甘愿为你冒险?”
接下来,桓恂将本要趁今晚告诉她的事,全都一一道来。
他道:“他与我,同出赤隼一族。”
“赤隼族?”羽涅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时至今日,他们早已不存在。”这样悲凉的话,他说的格外平静:“他们世代生活在崇山峻岭之中,人口鼎盛时亦不足千人。族人不通文墨,却极擅驯化山林间的猛禽凶兽,雕丶隼丶狼丶豹,皆可为其臂助。”
“当年……在抚恤我的那只豹子死後,我险些葬身狼腹。是赤隼族人救了我,将我带回族中。是他们……带我真正踏入了这人世,给了我第二条命。”
“然而,後来全族遭逢大难,只有我和他,分别侥幸逃了出来。最後,他凭借一手炼丹的技艺,潜入了皇宫。而我,则去了边关沙场。”那段血色的过往,这是他第二次在人面前提起。
说着,他将他离开後的安排,跟她说来:“待我去岭南,他会找机会跟你接触,你有事,尽管找他,我都已安排好。”
听罢,她点了点头。
没有想到他还有这样一段血腥的过去,她忍不住颤声问:“那赤隼人……是被谁所害?”
此问题,桓恂没有立刻回答。
他深深专注望着她。
在这场漫长的对视中,他伸出手,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指,问道:
“萋萋,如果有一天,我要……弑父。你会不会,离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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