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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流苏彻夜未眠,将伪踪香液点燃后的残灰收集于玉盘,再以特制显影露,轻轻滴洒在那些墨黑的灰烬之上。
玉盘中,原本毫无章法的粉末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它们不再是单纯的灰烬,而是像有意识般缓慢地蠕动、聚拢。
沈流苏屏息凝神,眼看着一缕缕细如丝的墨线在润泽的灰迹中浮现,先是浅淡的轮廓,随即清晰起来,勾勒出蜿蜒曲折的山脉走势。
那些线条不断蔓延、交织,最终,一张轮廓分明的大晏北部山川地形图赫然呈现在眼前。
地图中央,一个红点被特殊标注,旁侧写着三个小字:“地肺口”。
沈流苏瞳孔骤缩,呼吸猛地滞住。
北陵台!地肺口!
这,正是父亲调香秘籍中提及的“三卷分图”段,记载着沈家秘宝第一部分的藏匿之地!
秘籍中曾隐晦地提及,沈家传承的不仅仅是调香技艺,更肩负着守护某种上古之力的使命。
而这份力量的开启,需要罗盘、三卷分图,以及一个特定“引子”。
她终于明白,“云隐”之所以不惜一切代价要夺取罗盘,并非仅仅为了权力,而是为了开启某个被尘封已久的古老禁地。
难道这地肺口,便是那传说中镇压着某种强大力量的“封印之地”?
沈家灭门之祸,或许远比她想象的更加错综复杂。
黎明的第一缕曙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洒落在百草苑。
小荔枝那特有的轻快脚步声在外廊响起,他一路小跑而来,见到沈流苏便躬身行礼,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又几分惊疑:“沈大人,您是不知道昨夜宫里可热闹了!陛下让奴才给您送早膳,奴才一路听闻,说是宫中诸位娘娘、妃嫔都做了怪梦,梦里稀奇古怪,有的梦见自己变成了狐狸,在御花园里扒拉埋藏的骨头;有的梦见自己变成了乌鸦,在乾清宫瓦上叫骂陛下昏庸;还有的……还有的说是梦见自己当众跳了脱衣舞,简直是荒唐至极!”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生怕隔墙有耳。
沈流苏面不改色地接过早膳,唇边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伪踪香液的效果,远她的预期。
她特意调制的香气,能够精准地作用于潜意识,让潜藏在最深处的欲念和秘密,在梦境中以最荒诞、最失控的方式倾泻而出。
那些在清醒时伪装得滴水不漏的后宫贵人们,在香气的引导下,竟无意识地袒露了心中最龌龊的念头。
这哪里是怪梦?
这分明是潜藏在她们灵魂深处最真实的“梦话”。
“那王公公呢?”沈流苏看似不经意地问道,手中的勺子在清粥里搅动着。
小荔枝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后怕:“王公公……可惨了!他昨夜在百草苑门口哭天喊地,说自己被崔元控制了二十年,还把值房里所有的灯盏都扔进了火盆,一边烧一边念叨‘我不再点了……我不再听了……’后来力竭晕倒,嘴里还一直喊着‘李大人答应过保我全家,他怎么能……’陛下知道后,立刻派人将他送去慎刑司严加看管了。”
“李大人?”沈流苏的目光倏然锐利起来。
当年联合弹劾沈家的另一位重臣……李尚书!
如今他掌管户部与工部,权势滔天。
若王公公所言非虚,那么这个李尚书,才是“云隐”组织中真正隐居幕后的“掌灯人”,崔元在他面前,恐怕也不过是被牵线的木偶!
沈流苏心头凛然,看来她之前的猜测,已经得到了部分的印证。
这个组织,比她想象的还要盘根错节。
用过早膳,沈流苏遣走小荔枝,立刻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枚沉甸甸的罗盘。
今日的罗盘,与昨日又有不同。
盘面上原本只是隐约渗出的油脂状液体,此刻却变得格外浓稠,甚至散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淡淡灼痛感的腥甜。
她小心翼翼地以指尖蘸取少许,轻抹于鼻下,然后闭目,以沈家传承的秘法,凝神感应。
刹那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她仿佛置身于一个幽暗潮湿的密室,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香灰混杂的怪异气息。
一个身着紫袍、面容模糊的老者,正跪伏于地,身前供奉着一尊古朴斑驳的青铜灯座。
灯座之上,一团幽绿的火焰呈诡异的螺旋状向上盘旋,映照得老者的脸庞忽明忽暗。
他口中念念有词,每一个字音都似带着古老的咒力,震颤着她的耳膜——那赫然是沈家早已失传的禁术,《焚典咒》!
沈流苏心神俱震,更令她惊骇的是,罗盘传来的信息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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