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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霜,寒气侵骨。
墨尘阁,这座矗立于皇陵一隅,被世人遗忘的档案库,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吞吐着陈腐的历史气息。
与其说这里是典籍的圣地,不如说是被岁月掩埋的坟场,每一卷黄的册籍,都可能是一段被强行终结的冤魂。
沈流苏手持那枚象征着无上皇权的玄铁令箭,畅通无阻地走入这片死寂之地。
守阁的老宦官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她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幻影。
唯有她肩上的白鹤,不安地梳理着羽毛,对周遭浓郁的死气与尘埃充满了警惕。
她径直走向最深处,那里封存着前朝遗案与皇室秘辛,寻常人甚至连其存在都不得而知。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朽和陈年墨锭混合的奇特味道,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将百年的尘埃吸入肺腑。
凭借脑中那份残缺的记忆,她在一个积满蛛网的角落停下,目光锁定在一排标记着“永宁”年号的紫檀木柜上。
永宁朝,正是她父亲沈问香名满天下,沈家盛极而衰的年代。
她的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拂去三尺厚的积尘,抽出一本厚重无比的《内廷供奉录》。
书页早已脆黄,仿佛稍一用力便会化为齑粉。
她一页页地翻阅着,上面记录着宫中所有匠人、艺伎的姓名、司职与赏罚。
当翻到“永宁三年”那一页时,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一行娟秀却冰冷的蝇头小楷,如同一根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眼底……
“沈氏女贞婉,赐居芳菲院,专司春宴合香。四年正月,因孕贬黜,十月殁于冷宫。”
贞婉……
沈贞婉。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
她活了十八年,第一次知道,原来她的母亲,有这样一个温婉如水的名字。
不是什么罪臣之女,而曾是御赐居所,专为皇家盛宴调香的内廷供奉!
可后面那句“因孕贬黜,十月殁于冷宫”,却又像一把钝刀,一寸寸割着她的心。
有孕,本该是天大的喜事,为何竟成了被贬黜的理由?
而十月……那正是她出生的月份!
母亲,竟是死在生下她的那一刻!
沈流苏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咸腥的血味。
她一直以为母亲是与父亲一同在抄家之日遇难,却不想,母亲早已被囚于深宫,孤独地死去。
这背后,究竟还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阴谋?
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她将这页记录死死刻在心里,继续疯狂地搜寻。
她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终于,在一个堆放废弃账册的破旧木箱里,她摸到了一张薄薄的单据。
那是一张香料支取单,边缘已被虫蛀得残缺不全,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辨。
“每月初七,由冷宫送往‘北斗偏殿’一盒‘安神熏髓香’,签收人:云氏侍女。”
北斗偏殿!
云氏侍女!
沈流苏的瞳孔骤然收缩。
北斗偏殿,不正是云贵妃的兄长,国师云隐常年清修之地吗?
而那“安神熏髓香”的配伍,虽只寥寥数笔,却与她幼时记忆中,母亲为父亲安神调配的宁心香,一般无二!
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她的脑海:母亲被囚于冷宫,却仍在为人调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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