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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妩忽然有种自己刚骗了个小孩的感觉。
不过细想想她话说的也没错,毕竟她们刚入宫这几日,周围的人就算心怀鬼胎,面上也肯定会装出一副和善的样子来。
可是之后怎么样,就要各凭造化了。
她恩怨分明,而且看这个小姑娘还算顺眼,以后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能帮扶提点的她会帮扶提点,至于更多的,就要视情况而定了。
入住钟粹宫
从御花园的东门出去,第一座殿宇便是钟粹宫。
太监笑眯眯地介绍道:“这钟粹宫自陛下登基后修整过一次,屋檐梁柱都换了结实华贵的木料,一应桌椅用具也全是内务府精挑细选新送来的,如今娘娘入住,可是正合宜呢。”
“有劳公公了。”苏月妩眼中噙着浅浅笑意,朝绿枝投去一眼。
绿枝会意,将一小包碎银子塞到太监手里,微笑:“公公引路也累了,去喝杯茶吧。”
太监的笑容顿时更加真实了,又说了几句恭维话,便离开了。
苏月妩是这里的主位,所居住的宫殿自然也是正殿。
里面的宫女太监早已等候多时,见到了主子身影,赶忙面朝她跪了下去,齐齐道:“奴婢奴才拜见苏嫔娘娘,恭请娘娘福安!”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苏月妩的嗓音温柔娇婉,搭着绿枝的手走到正北边的高椅上坐下,视线慢悠悠地扫下去,语气虽和气,却也带着股身居上位之感:“你们中谁是掌事的?”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宫女和一个太监立刻上前一步,重新下跪。
“奴婢钟粹宫掌事宫女青雯,给娘娘请安。”
说话的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宫女,声音清脆,穿着一身青色宫女衣裳,虽低垂着脸,但眼角眉梢都透着灵动活泼之感。
“奴才郑天德,是钟粹宫的管事太监,给娘娘请安。”
这个郑天德看起来得有三十来岁了,样貌说不上丑,可偏黑的肤色,有些肥胖的身躯,微缓的说话声,都让他整个人显得过分憨厚。
总结一下就是,看起来不聪明的样子。
可比起油嘴滑舌的,苏月妩倒宁可是这种。
至于青雯,看着是个机灵的,若是没坏心,倒是正好能和绿枝互补。
绿枝心思细腻,温柔妥帖,可唯一的缺点,就是不怎么善于去跟各色人物打交道。
总体来说,苏月妩对这两个人选都还挺满意的,脸上也浮现了笑意。
“快起来吧,我初来乍到,就做了一宫主位,在宫务上只怕以后会许多不懂之处,还得多需你们从旁帮辅。”
她微顿,唤了声“绿枝”,绿枝便将两袋满当当的碎银子分别送到青雯和郑天德手上。
感受到手里的份量,两人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赶紧又磕了个头,激动不已地谢恩。
剩下的人也是要打赏的,不过比这两个自然要矮一头,一人一个小银锞子,约莫有五两。
这已然顶得上三等宫女太监们将近一年的俸禄了,没人会跟银子过不去,一时间殿内全是此起彼伏的谢恩声,以及个别爱冒尖出头者的奉承声。
苏月妩在苏府虽未管过家,可幼年时见过母亲的雷厉风行,长大后又见识了云氏的外柔内刚,再加之一些闺中密友出嫁后的感慨,她多少对驭下之道有些心得。
新到一个地方时,最重要的是笼住下人们中那个头领的心,其它人自有头领管束,若实在管束不住,或生出异心的,想法子换掉或处置了便好。
赏完钱,苏月妩又语气轻缓地说了几句隐含震慑的话,让他们了解自己虽大方好脾气,却也并不是软柿子后,就让他们退了下去。
进了内室,绿枝把从家里带来的一些物件安置好,看着空了大半的钱匣子有些感慨地道:“才入宫就花费了七八十两银子,得亏是舅老爷得知娘娘要进宫,从青州送了一千两银票过来,不然可真就捉襟见肘了。”
苏月妩正在打量室内精致华美到明显与自己位分不符的装潢,闻言微微垂眸,抚摸着床榻上编织精致的竹夫人,缓缓开口道:“我也未曾想过多年未见,甚至连书信也不曾通,大舅舅竟还会对我这个没良心的外甥女存有情分,说起来,我都愧得慌。”
当年大舅舅来处置云姨娘时,是停留过一段时间的,为的就是观察父亲会不会善待哥哥和自己。
苏月妩那时刚丧母,日日哭闹,除了苏遇安能哄住,另一个就是大舅舅了。
因为他长了一张和母亲有六七分像的脸。
不过大舅舅性子偏冷,又有些古板,不喜欢被她一直当娘,总是冷着脸来,没坐一会儿,就又在一声声“娘亲”中黑着脸离开。
小孩子忘性总是大的,对没怎么和自己亲近过的长辈更是如此,等后来大舅舅一离开,苏月妩没多久就把他抛之脑后了。
稍长大后她也曾向父亲提起过大舅舅,每次父亲都很生气,怒骂大舅舅是个嫌贫爱富之人,当年就因为他官职低微不肯许嫁妹妹,后来母亲亡故,他来也是想把当初外祖父陪送母亲的嫁妆带走,事情不成,他就直接翻脸离开了,这么多年也不曾再过来一趟,只当这两个外甥是死的。
可笑的是那时苏月妩竟信了。
直至这次与舅舅通信,苏月妩才知晓,六年前外祖父病入膏肓,怀念远嫁而亡的母亲,便想要见她和苏遇安一面,大舅舅修书一封送往京城,却被父亲以“山高水远,两个孩子没吃过苦,不愿前往”为由拒绝,最后外祖父抱憾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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