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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案精致、古老,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循环往复的永恒意味。
季梧秋的呼吸一滞。这个符号她们并不陌生,它与“织网者”及其关联的“衔尾蛇”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眼前的这个变体,尤其是中心那几颗“星辰”,带着一种更偏向于……“创造”与“升华”的暗示,与“织网者”那种系统性“修剪”的冷酷,以及高文婷那种毁灭性“表演”的张扬,似乎存在着微妙的不同。
是同一组织的不同分支?还是某个受到“衔尾蛇”理念启发,却走上了独自践行道路的、更加孤高的“艺术家”?
“又一个……”姜临月凝视着镊子尖端的金属片,轻声说道,与其说是对季梧秋,不如说是对自己判断的确认,“迷恋‘永恒’的疯子。”她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面对庞大而扭曲的黑暗时,产生的极致愤怒与职业性的挑战欲。
季梧秋走到她身边,没有去看那金属片,而是看向姜临月。灯光下,姜临月的侧脸线条紧绷,眼神专注而锐利,仿佛与这冰冷的解剖室、与台上那无声的悲剧、与隐藏在幕后的那个扭曲灵魂,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意志的较量。她额角渗出的细微汗珠,显示着她身体并未完全康复,但她的精神,却如同经过淬炼的刀刃,愈发寒光四射。
季梧秋伸出手,不是去拿那证据,而是轻轻覆在姜临月戴着橡胶手套的手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橡胶,她能感受到对方手部肌肉的紧绷,以及那下面传递出的、不容置疑的坚韧。
“他会留下更多。”季梧秋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带着一种看透对手般的冰冷洞察,“这种程度的‘创作’,不可能只有一件。他有自己的‘画廊’,他在收集,在陈列,在等待……被发现,被‘惊叹’。”
她的目光与姜临月相遇,在那片惨白的灯光下交汇。空气中弥漫着死亡与化学剂的冰冷气息,但两人之间流动的,却是一种无需言明的理解、支撑,以及一种即将投身于又一场与极致黑暗博弈的、近乎悲壮的决心。
“找到他的‘画廊’。”季梧秋说,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入现实的楔子。
姜临月迎着她的目光,微微颔首。她小心地将那枚衔尾蛇金属片放入证物袋,然后再次拿起解剖刀,目光重新投向解剖台上那具沉默的“作品”。
“我会把他从这里,”她的刀尖指向那被掏空、被固化的躯体,“一点一点地挖出来。”
解剖室里,只剩下器械操作的细微声响,和两个灵魂在无尽黑暗中,彼此依靠、并肩向更深处跋涉的无声誓言。新的轮回已经开始,而她们,是唯一能撕开这虚伪“永恒”的利刃。
金属门将世界隔绝成两部分:门内是绝对理性与绝对残酷对峙的疆域,门外是尚且可以假装正常的日常。无影灯的光芒是这片疆域里唯一的太阳,冰冷,公平,不容丝毫阴影,将解剖台上那具被强行赋予“永恒”的躯体照得纤毫毕现。
姜临月的动作没有丝毫因身体虚弱而产生的滞涩。当解剖刀成为她手指的延伸,当目光锁定在组织与化学物交融的诡异边界上时,她自身的存在感便退居其次,成为一种纯粹用于观测、分析和解读的精密仪器。季梧秋则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游弋在光线边缘,她的战场不在血肉与化合物之间,而在那更虚无、也更凶险的,属于凶手心智的迷宫。
“不仅仅是灌注。”姜临月的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实验室报告般的精确,“看这里。”她的镊子尖端指向被切开胸腔内壁的一处细微褶皱,那褶皱的形态不同于自然组织,更像某种材料在特定应力下形成的固化痕迹。“灌注的压力、浓度、以及引入的先后顺序,经过了极其精密的计算。他先用了某种预处理剂,可能是高浓度的戊二醛衍生物,快速固定细胞结构,锁住水分和形态,然后再注入主要的高分子聚合物进行填充和置换。步骤不能错,时间必须精准……这不像是在处理一具尸体,更像是在操作一套极其复杂的化学合成流程。”
季梧秋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具“雕塑”,但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穿透了这静止的最终形态,看到了一个在实验室灯光下,穿着白大褂,眼神狂热而专注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将各种液体通过导管,注入一个尚且温热的、或许还在微微抽搐的躯体。
“他享受这个过程。”季梧秋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穿灵魂般的寒意,“享受将混乱、脆弱、注定腐烂的生命,一步步转化为稳定、‘完美’、可控的‘物质’。这对他而言不是毁灭,是……提纯。是将其从低等的生物形态,升华为更高级的、永恒的‘艺术形态’。他在扮演造物主,用烧杯和导管代替泥巴与吹息。”
姜临月移动到了躯干的背面,刀锋沿着脊椎缓缓而下。背部的皮肤同样被处理得光滑如木质,但在腰骶部的位置,她发现了一小片区域,质感略有不同,颜色也更暗沉一些。“这里有旧伤。”她用镊子轻轻刮擦那片区域,“骨骼曾有过陈旧性骨折,愈合得不算完美。肌肉附着点也有相应的增生痕迹。这个受害者,生前腰部应该有过不轻的损伤。”
季梧秋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细节。“旧伤……他并没有试图掩盖或修复这个‘不完美’。”她微微眯起眼,“他保留了它。为什么?是因为这无损于他整体的‘美学’?还是说……这甚至被他视作这个‘作品’独一无二的‘印记’?证明它曾是一个真实的、有过历史、受过伤的‘生命体’,从而凸显他‘点石成金’般转化能力的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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