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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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再见如果还能再见（第1页）

我按响了门铃，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肺叶因为毫无章法的狂奔而火辣辣地疼，喉咙里全是铁锈般的腥甜气息。我扶着门框，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凌乱地贴在脸上。抬起头，我看到了肖景明。

他眼底的惊诧很快被狂喜所吞噬——那眼神炽热得亮，像是找到了丢失的珍宝。

我看着他，用尽全身力气，对他喊：“肖景明……让我们待到最后一刻吧！”

万物静默，我们忘情地紧紧相拥，用尽全身力气，像即将溺毙的人抱住最后的浮木。窗外，暮色渐沉，不知何时下起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仿佛天地间为我们奏起一曲离歌。

当彼此的体温在寂静中渐渐冷却，我听到浴室里传来他洗漱的水声，滴滴答答，和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我蜷缩在还残留着他气息的床上，望着被雨水模糊的城市灯火，眼神空洞。

肖景明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我这失魂落魄的样子。他握住我的手，声音低沉：“在想什么？”

我没有看他，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那片迷蒙的雨幕上，声音轻得像梦呓：“我在想……为什么分手是在雨天。”

他握着我的手猛地收紧，然后将我整个人用力地拥入怀中，下巴抵在我的顶，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才低声问：“你看了那张光盘吗？”

我摇了摇头，脸颊在他柔软的棉质t恤上蹭了蹭，闷声说：“没有。你说等你走了再看。”

头顶传来他如释重负的叹息：“那就好。”

下午，雨停了。被雨水洗过的天空呈现出近乎透明的蓝色。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温暖的光芒。我和肖景明一起，最后一次走在熟悉的校园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易亮来的短信。他问”要不要陪你共度时艰？”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鼻子一酸，手指颤抖着，飞快地回复了一个字：要！

易亮来得很快，风雨亭的屋檐还挂着雨珠。

该说的话，早已说完；该流的泪，也已流干。我和肖景明完成了所有能想到的告别——漫长而用力的拥抱，带着泪光的微笑，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保重”，以及呢喃而出的祝福——只等待时间这个冷酷的法官，来执行最后的判决，像风吹灭一支摇曳的蜡烛。

出租车已经安静地等在路边。阿魏和陈令也来了，他们会送他去机场。而我的送别，只能到此为止了。

我站在亭子边，看着肖景明拖着行李箱，走向那辆黄色的出租车。他走到车边，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我。他的脸逆着光，表情有些模糊。我努力扬起一个最灿烂的笑容，用尽全身力气：“再见！肖景明同学！”

隔着一段距离，我似乎看到他也笑了，他朝我挥了挥手，声音穿过夏季的风，传到我的耳中：“再见！梓寻同学！”

在模糊的视线中，那辆黄色的出租车，载着我青春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道路的尽头。从此以后，他还是肖景明，只是，他的喜怒哀乐，他的人生，都与我无关了。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此刻反而感觉不到疼痛，只剩下冰冷的麻木。

易亮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了。不过得快点儿，晚了可就赶不上了！”

易亮报出一个陌生的地名，的士风驰电掣。下车后，我现我们站在离机场不远的一处空旷地带，头顶不时有飞机轰鸣着掠过。

易亮指着天空，笃定地说：“这个位置，再等一会儿，从我们头顶飞过去的，很可能就是他的航班。”

我仰起头，夏日的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一架架飞机划过，留下白色的尾迹，像是天空被划开的伤口。莫名的，我想起那场狮子座流星雨。那时的我，也像现在这样，虔诚地仰望着星空，双手合十，默默许愿，祈祷他能够来爱我。

虔诚的祈祷真的应验了。哪怕这缘分只有分，哪怕像流星一样转瞬即逝，但能够拥有过那样一段时光，能够在青春里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记，我依然心存感激。

易亮突然指着一架正在爬升的飞机，语气异常坚定：“应该是这架！”

我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易亮的目光追随着那架飞机，淡淡地说：“直觉。”

那架飞机从我们头顶正上方轰鸣而过，带来的气流仿佛能穿透皮肤。它拖出的那道长长的白线，将绚烂的天空彻底劈成两半，就像我和肖景明从此泾渭分明的人生。

我仰着头，直到脖子酸涩，直到那架飞机消失在云层深处。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我却固执地没有让它掉下来。

易亮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走吧，告别结束了。”

我低下头，扯出一个苦涩的笑，轻声说：“你真是精于此道啊。是不是偷偷练习过？”

易亮没有看我，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有些落寞。“不是跟你说过吗……到了时间，自然就会了。我爸爸走的那天，我觉得世界再也不会亮起来了。我把他的戒指戴在手上，蒙头大睡，我真的梦到他了，他来到我床边，就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我的头。后来，我就带着他留给我的爱，还有希望，继续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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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怔地看着他，第一次现，这个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人，心里也藏着这么深重的悲伤和如此强大的力量。

晚上，我在舅舅家空荡荡的客房里，度过了毕业后的第一个夜晚。台灯暖黄色的光线驱散了一小片黑暗，我深吸一口气，将那张薄薄的光盘，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光驱里。

光驱出轻微的读取声。屏幕上，播放器界面跳了出来。

画面一开始有些晃动，然后稳定下来。随着一帧帧播放，我忍不住捂住了嘴巴。肖景明将我送他的声音光碟和自己弹奏的旋律混合在一起，背景音中，我在跳着、闹着、肆意着。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这么多的“我”，这么鲜活的我。这十几分钟的影像，足以击碎我的理智。当肖景明坐到镜头前，我只剩下拼命呼吸的力气。

镜头里的肖景明，穿着简单的白t恤，背景是他的书房。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梓寻……”他开口，声音透过音箱传来，仿佛就在耳边，温柔地沁入我心中，“这几天没能好好陪你，是因为我想亲手给你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我现在在自己房间里，家里人都睡了，他们以为我也休息了。其实我正偷偷坐在电脑前，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这些视频和照片，剪辑着我们的回忆。我以前……看过很多书，很多电影，里面讲人生的无奈，讲命运的捉弄……但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自己也会成为这种故事里的人。其实……我一直觉得，爱情这个东西，它会让一个人变得特别敏感，特别柔软。所以在我原本的计划里，它在我生活中的比例，不会太多。你先别失望……听我说完。就是这样的我，在这段时间里，拼尽了全力，把自己所有的热情和真心，都毫无保留地给了你。”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却一直在微笑：“对不起……我很笨拙，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楚，搞砸了，所以才会受到惩罚吧，也连累着你，一起伤心难过。但是……梓寻，能遇见你，真的是我大学四年，或者说，是我整个青春里生过的最美好、最幸运的事情。所以，请你一定要好好生活，替我，也为你自己。如果……如果还有如果，再见还会再见。”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明显哽噎了，他低下头，缓了几秒，才重新面对镜头：“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爱你。不需要对流星许愿。因为我早就爱上你了。只是……我知道得太晚了。”

画面定格在肖景明那双泛红的眼眸上。电脑屏幕暗了下去，暖黄色的台灯下，我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任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原来，这才是肖景明对我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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