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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章回神,对上阿姊关切的目光,那些惊世骇俗、大逆不道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只余下隐秘的悸动与自嘲。
她真是疯了,竟会去想那等抄家灭族之事。
权势迷人眼,更乱人心。
她将那份不甘与躁动压下,对沈容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阿姊,我们回家吧。”
回到家中,院内静谧。
母亲沈箐已备好晚食,见她们回来,温声道:“洗手用饭吧。”
饭桌上依旧是寻常菜式,一家人默默用餐,无人提起县衙,无人提起陈淮与苏蔓。
饭后,沈箐看了看女儿神色萎靡,柔声道:“若是累了,便早些歇息,莫要强撑。”
沈章却摇了摇头:“今日课业还未温习,我看会儿书便睡。”
回到自己房中,点亮油灯,沈章并未翻开书本。
她静坐了片刻,白日里公堂上的对峙、苏蔓的控诉、陈淮拂袖而去的背影、街头纷乱的流言、还有那片刻间滋生出的疯狂念头……在脑中一一闪过。
最终,所有纷杂的思绪都被压下。
无论希望多么渺茫,读书,是她当下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她摒除杂念,翻开了面前的《尚书》。
灯光如豆,映照着少年专注的侧脸。
窗外的夜色浓重,蕴藏着未知的明天。
次日,族学里风平浪静。
沈章照常听课、习字,与同窗讨论经义。
昨日的公堂风波与街头流言,仿佛只是投入湖中的石子,涟漪过后,水面重归平静。
至少表面如此。
直到傍晚散学归家,刚迈进二门,便觉气氛与往日不同。
仆从们依旧各司其职,但行走间步履匆匆,神色比往日凝重。
沈章与沈容对视一眼,心知有异。
果然,在去给母亲请安时,沈箐神色如常,在她们告退时,语气平淡地提了一句:
“今日城西的绸缎庄被官府查封了,说是要核查账目。你们近日安心读书,外间的事,自有长辈处置。”
沈章心一沉。
来了,陈淮的报复,果然来了。
来得如此迅,直接掐向沈家的产业。
母亲越是平静,越说明此事背后的压力巨大,长辈们不愿她们小辈担忧。
她垂下眼睫,低声应道:“是,孩儿明白。”
这一夜,沈章睡得并不安稳。
第三天。
族学的晨课刚结束,沈章正与沈容一同整理书箧,一位面生的仆役出现在学舍门口,对着学监低声禀报了几句。
学监眉头微蹙,目光看向沈章,招了招手:“沈章,你过来一下。”
沈章依言走过去。
学监低声道:“门外……陈刺史派人来,说请你过去一叙。”
他顿了顿,补充道,“来人说了,是‘请’,只你一人。”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避开了沈家,直接来了族学,点了名只要她一人。
沈容抓住她的手臂,眼中满是担忧:“阿章……”
沈章拍了拍姐姐的手背,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对学监敛衽一礼:
“学生知道了,这便去。”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挺直脊背,独自一人朝着族学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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