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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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污浊的星光（第1页）

吉尔·德·雷元帅带着他的军队离开了，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和一群疲惫不堪、却目标坚定的守护者们。士兵们开始清理战场，救助伤员，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与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玛丽·安托瓦内特走到一处稍微干净些的石块旁坐下，轻轻整理着被战斗弄乱的金和破损的裙摆。她看着远处忙碌的士兵和被贞德、玛修小心安置的昏迷的齐格飞，美丽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某种深沉的期待。

“沃尔夫冈。”她轻声呼唤着不远处正低头摆弄着指挥棒、仿佛在空气中捕捉无形音符的莫扎特。

“嗯？”莫扎特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或沉醉于音乐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格外清澈，仿佛能看透人心。

玛丽注视着他，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希冀与淡淡哀伤的微笑：“等这一切都结束了，等法兰西重新迎来和平与阳光，你能为我弹奏一曲吗？就像就像在凡尔赛宫的花园里那样？”

莫扎特沉默了片刻。他放下指挥棒，走到玛丽身边坐下，目光却没有聚焦在眼前这位美丽的王后身上，而是投向更遥远、仿佛承载着历史尘埃的虚空。

“凡尔赛宫的花园啊！”莫扎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少了往日的轻佻，多了几分厚重，“阳光，喷泉，奢华的舞会，无忧无虑的欢笑，多么美好的乐章。”

他顿了顿，话锋却陡然一转，变得冰冷而锐利，“可惜，乐章终有休止符。玛丽，你还记得断头台吗？”

玛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那段被人民推上断头台的记忆，是她心中永恒的伤痛和不解。

“人民，他们曾经那么爱戴你，爱戴路易陛下。”莫扎特的声音如同冰冷的琴弦在拨动，“鲜花，欢呼，将你们视作神赐的君主。然后是愤怒，憎恨，革命的浪潮，最终，冰冷的铡刀落下。这并非简单的背叛，玛丽。这是一种由爱生恨的极致。当希望破灭，当面包匮乏，当特权刺眼，曾经的爱戴便会化作最炽热的毒焰，足以焚烧一切，包括曾经被奉上神坛的偶像。”

他转过头，那双仿佛能洞悉灵魂的眼睛直视着玛丽带着痛苦和困惑的蓝色眼眸：“你在问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你？答案或许残酷：因为人类本就是如此复杂而肮脏的生物。爱可以毫无理由，恨也可以毫无底线。我们被欲望、恐惧、嫉妒、盲从所支配，如同提线木偶。美好的外表下，可能藏着最不堪的灵魂。”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客观，仿佛在描述一个与己无关的物种。

玛修·基列莱特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她纯净的心灵被莫扎特这番对人类本性的尖锐剖析所触动，一个疑问忍不住脱口而出：“莫扎特先生，您说人类是肮脏的，那么，在您眼中，玛丽小姐也是肮脏的吗？您不是一直”

她犹豫着，没有说下去，但那双清澈的紫色眼眸已经表达了一切——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莫扎特对玛丽那份深藏心底的倾慕。

莫扎特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甚至有些苦涩的笑容。他没有直接回答玛修的问题，而是重新看向玛丽，眼神深邃如夜空。

“肮脏？是的，玛丽。”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我的眼中，人类这个群体，包括我沃尔夫冈·阿玛德乌斯·莫扎特自己，也包括你，玛丽·安托瓦内特都是肮脏的。我们被七情六欲裹挟，被时代洪流冲刷，犯下过错，制造悲剧，彼此伤害，就像污泥里打滚的猪猡。”

玛丽的身体再次颤抖了一下，但这次，她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勇敢地迎向莫扎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但是！”莫扎特的语调骤然拔高，眼中爆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我从未因为人类的肮脏，而停止去爱！”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张开，仿佛要拥抱整个污浊的世界：“我爱音乐！它是如此纯粹，如此神圣，是灵魂最直接的呐喊！它是越一切肮脏的美好！而人类…”

他指向玛修，指向贞德，指向藤丸立香，最后定格在玛丽身上，“我也爱人类！我爱他们创造的辉煌文明，爱他们谱写的壮丽史诗，爱他们追求美好时眼中闪烁的光芒——哪怕那光芒在肮脏的底色下显得如此微弱和短暂！”

他的情绪激昂，如同指挥着一曲关于人性的交响：“人类的神奇之处，不在于他们是纯洁无瑕的天使。恰恰相反！人类的神奇在于，他们明知自身的污浊、自身的局限、自身的丑陋，却依然会奋不顾身地去追求美好！去热爱艺术！去憧憬爱情！去守护他们认为值得守护的一切！他们不是只喜爱美好的事物，而是选择去喜爱美好的事物！这就是人类最矛盾、最动人、也最让我无法割舍的地方！”

他重新看向一脸懵懂、努力理解却似乎仍未能完全领悟的玛修，眼神温和下来：“玛修，你现在或许还不能完全理解这番话。这很正常。人类的复杂性，需要时间去体会，去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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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远方奥尔良的方向，仿佛看到了即将到来的血与火，“你们未来的旅途还很长，会见证更多的光明与黑暗，美好与污浊。在那些相遇、离别、欢笑与泪水之中，你自然会明白我今天所说的话。人类的伟大，不在于完美，而在于那永不熄灭的、在污浊中依然选择仰望星光的勇气与执着。”

迦勒底的管制室内，正通过示巴紧张观察着前线、手里还捏着半块压缩饼干的罗曼医生，听到莫扎特这番关于人性污浊星光论的深刻剖析，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嘴巴微张，饼干屑掉在操作台上都浑然不觉。

“天…天啊！”罗曼医生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我一直以为莫扎特就是个才华横溢但性格脱线的废柴成年人，就像…咳咳…就像我一样，没想到他竟然对人性有着如此深邃又矛盾的洞察？！”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原来在轻浮的外表下，这位音乐天才的灵魂竟如此复杂而深刻。

前线，莫扎特仿佛心有所感。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落在了迦勒底管制室那无形的观测屏幕上。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对着屏幕后的罗曼医生，用只有通讯频道能捕捉到的语气，轻轻说道：

“医生。在你身上，我感到了同样的共鸣。”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罗曼医生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他猛地坐直身体，咖啡杯被打翻都顾不上，死死盯着屏幕上莫扎特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笑容，一种被看穿的感觉让他脊背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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