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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墓人虚影站在虚空花王主茎下,银白色的长在空间法则的微流动中缓缓漂浮。
他的五官已经模糊到了极致,只剩一双眼睛还亮着——那不是一个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而是一个守护了万年封印的老者,在终于可以卸下重担时,最后一次用自己的意志凝聚成形,认认真真地看一眼这些他亲手托付了全部遗产的后辈。
他的目光从狮心真人右拳上那四层流转着淡金色与银白色交织光芒的拳意上缓缓扫过,从何姑手中定星草残存第三片真叶上那些还在流转的空间符文上扫过,从老药头那把卷了刃还在敲着岩壳的药铲上扫过,从木易那条被混沌法则机缘巧合正过来又在激战中反复扭伤、此刻正用药囊垫着膝盖坐在岩壳边的瘸腿上扫过。
最后落在韩立身上——那个盘膝坐在小屋门口,混沌小世界核心深处封印着播种者心脏的灰衣青年。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一万两千年前,老夫与星辰阁阁主、万兽原兽皇并肩作战时,曾问过阁主一个问题——我们这么做,值得吗。”守墓人的声音苍老而平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一口封存了万年的枯井中打捞上来的井水,沉重而清冽。
“阁主说,不值得。但有些事,不是用值不值得来衡量的。今天,老夫把这句话送给你。”
韩立从小屋门口站起来。
荣荣靠在花瓣床铺上,将小听轻轻放在膝盖上,用手撑着床铺边缘想站起来送别。
守墓人虚影朝她微微摇了摇头,那只已经虚幻到几乎看不清手指轮廓的右手轻轻向下一压,示意她不要动。
荣荣咬着嘴唇,没有再动,但她的建木感应已经全部展开,将守墓人虚影每一缕正在消散的法则波动都牢牢记在心里。
守墓人虚影越来越淡。
从边缘开始,银白色的光点如同被春风吹散的蒲公英,从他的袍角、袖口、指尖、长末梢依次剥落。
那些光点没有向上升腾,而是向下沉淀,缓缓融入脚下那片被荣荣种满了虚空花的岩壳深处。
每一枚光点没入岩壳时,净域根系网络中便有一株虚空花的根系轻轻震颤一下,将光点中蕴含的最后一点空间法则之力吸收、转化,然后沿着净域根系网络传递到每一片花瓣、每一寸根须、每一粒还未萌的虚空花种子深处。
净域外围那些被金纹使一掌轰碎的花瓣残骸在同一瞬间全部微微亮了一下——不是重新绽放,而是将守墓人留下的最后一点力量封存在自己的种胚中,等待下一个建木传人用建木生机将它们唤醒。
“韩立,播种者交给你了。老夫……终于可以休息了。”守墓人的声音从那些向下沉淀的光点中传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虚影彻底消散。
不是轰然崩塌,不是化作漫天光雨,而是安安静静地、如同一盏燃了万年的灯终于耗尽最后一滴灯油,灯芯轻轻一颤,然后无声地熄灭了。
虚空花王主茎内部流转的银白色光芒在同一瞬间骤然亮了一瞬。
那是守墓人留在这世间最后一缕神魂之力,通过虚空花王的共生根系与净域中所有虚空花产生了最后一次共鸣。
然后光芒缓缓恢复了正常呼吸节奏——只是那光芒中多了一层守墓人用一万两千年时光温养出的温度。
何姑跪在定星草残存的第三片真叶前,双手捧着那片还在流转银白色光芒的叶子,将它轻轻贴在培养基上。
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
一个活了数百年的灵植师,早就见惯了草木枯荣,但此刻她捧着的不是一株灵植,而是虚天文明最后一任大长老留给世间最后的遗赠。
培养基中那些新嫁接的虚空花侧根在叶片贴上来的瞬间同时轻轻震颤了一下,银白色的根尖自行探出,将叶片边缘那些正在缓慢褪色的空间法则光芒一点一点地吸收进根系网络中。
守墓人消散前没有将母种里的空间法则本源带走,而是将它全部激活,平均分给了净域中所有还活着的虚空花。
老药头蹲在何姑旁边,将药铲插在岩壳缝隙里。
他的铲刃上还沾着金纹使寂灭本源爆炸时溅射的暗紫色残渣,但他没有去擦。
他只是从怀里摸出那杆陪了他几百年的小秤,把最后几粒军用级暗光苔孢子小心翼翼称好,放进木易刚腾出来的空玉瓶中,然后用药铲在玉瓶上轻轻敲了三下。
那是他在碎星带采了几百年药养成的习惯,每配好一味新药就在瓶身上敲三下,意思是“这药管用”。
但这一次,他敲完之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咧嘴笑,而是将药铲插回腰间,站起来朝守墓人消散的方向微微低了一下头。
木易将瘸腿伸直,那条被混沌法则机缘巧合正过来又在激战中反复扭伤的老腿此刻疼得他额头渗汗。
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龇牙咧嘴,只是从药囊中取出最后一份用建木残枝汁液和暗光苔孢子调制的伪丹药糊,仔细敷在荣荣左臂守墓人空间法印崩裂的边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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