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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包用黄纸包着,折得方方正正,里头的药草,都是孟云章这几个月以来,在回春堂里一点点偷拿出来的。
他打开纸包,里面是他早就配好的药。
把药材倒进专门熬药的砂锅里,孟云章出屋舀了两碗水,添了进去,盖上盖子,找出了小炉子。
给这小炉子的炉膛里放上碎木柴,点着后,柴火“噼里啪啦”的烧起来,火舌舔着锅底,映在他的脸上;在这青天白日里,竟是给孟云章这一张脸照得好似鬼脸。
坐在炉子前,孟云章拿起一把蒲扇,一下一下的扇着炉膛,不紧不慢,和过去孟娜在时一般熟练的做着这事。
药汤“咕嘟咕嘟”的翻滚,深褐色的汤汁冒着泡,浓烈的苦味儿在灶屋里弥漫开来,熏得人眼睛涩。
孟云章没有动,他坐在那里,看着锅里的药汤,像是闻不到这苦味儿似得。
半个时辰后,药熬好了。
他用抹布垫着手,把砂锅端下来,再把药汤滤进一只粗瓷碗里。
然后,孟云章就把碗放在托盘里,端着它,进了堂屋。
放下托盘,把药碗放在一旁,等它晾凉。
等待的时候,孟云章从里屋取出来了一摞试卷。
试卷是孟娜在共济堂读书时的月考考卷,每一张都是头名。
有些纸已经泛黄了,边角都卷了起来,被孟云章翻来覆去的看了不知多少遍。
这时候,孟云章再次一张一张的翻,看上面的字迹。
孟娜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雕版印刷出来的。
她的文章也写得好,引经据典,条理分明。
孟云章翻到最后一张,那是孟娜死前最后一次月考的考卷。
他的手停在这一张考卷上,看着那些字,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来,洇在纸上,把字迹晕开,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一层雾。
孟云章此时,一下子就想起了孟娜曾经和他说过的话——“阿爹,儿要去考女官!”
说这话时,孟娜的眼睛亮亮的,像是装着两颗星子。
“阿爹,儿要让阿爹脸上有光,让他们都瞧瞧,儿比那些男儿更强!”
过了好一会儿,孟云章就才放下手中已经被他的泪水洇湿,其上字迹已然模糊的试卷。
桌上一旁,那药碗里的汤药已经晾凉了。
孟云章端起碗,低头看向药碗,里头的药汤黑漆漆的,看起来好像是深不见底的,且它散出来的苦味儿真真是就直冲人的天灵盖。
但孟云章,他仰起头,一丝犹豫都没有。
药很苦,苦得他皱起了眉。
但孟云章仍旧是一口气就喝完了这药。
放下碗,孟云章坐在椅子上,等着。
等着其中的乌头、曼陀罗、马钱子,挥效用。
是的,这是一碗毒药!
孟云章,他给自己熬了一碗毒药!
孟云章行了一辈子医,救过不少人,要给自己配一副毒药,轻而易举。
他唯一的女儿,死了!
被人害死了!
害死他女儿的凶手,也死了!
一具全尸都没有留下!
孟云章,他早就准备好,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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