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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铺在焦土上,碎石间还冒着缕缕青烟。陈浔站在原地,青冥剑垂在身侧,剑尖滴落的黑血已凝成暗斑。他左腿一软,单膝触地,碎石硌进皮肉,疼得他眉心一跳。但他没管,只将剑拄在地上,撑着站直。
远处风动,草灰打着旋儿掠过尸体与残甲。拓跋野喘着粗气,从坡下爬上来,弯刀插进土里,一手按着肩头伤口,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抬头看了眼教主伏倒的方向,咧了咧嘴,没说话。
武林盟主由两名弟子扶着,缓步走到陈浔身旁。他脸色白,拂尘垂在臂弯,手微微抖。他望着那具枯槁的尸身,良久才道:“结束了。”
陈浔点头,喉咙干得说不出话。他转头看向澹台静。她仍靠在山岩边,蒙眼朝向这边,指尖轻搭在膝盖上,像是在数风里的动静。她的呼吸平稳,神识未散。
就在这时,乱石堆后传来窸窣声。
陈浔抬眼,目光扫去。他没动,只将青冥剑缓缓抬起,剑锋指向一堆半塌的岩块。声音很轻:“出来。”
岩后两人浑身一颤,兵刃当啷落地。他们佝偻着爬出,黑衣染血,脸上满是灰烬与惊惶,扑通跪下,额头抵地。
“东南三丈,藏两人。”澹台静忽然开口,声音不高,“西北坡后,七人未散。”
陈浔没应声,只迈步向前。左腿每走一步都像被刀剜,但他走得稳。他走过那两个跪地的黑衣人,剑尖点地,一路划出浅痕。到了坡口,他停下,冷声道:“都出来。”
片刻寂静。接着,枯草晃动,七道身影陆续从坡后走出。有人握着断刀,有人空着手,眼神凶狠却不敢上前。他们盯着陈浔,又看看教主的尸身,终于有人扔下兵器,跪了下去。一个接一个,兵刃砸地的声音接连响起,最后只剩沉默。
拓跋野拖着弯刀走上前,一脚踢飞一柄短匕,怒喝:“教主已死,尔等还想陪葬?!”
声如雷震,山谷回响。那群人身子一抖,头埋得更低。
武林盟主上前两步,朗声道:“凡放下兵器者,不予追究。江湖不兴赶尽杀绝,只诛恶。”
话音落下,风似乎松了一寸。一名老者模样的黑衣人抬起头,眼中含泪,颤声道:“我等……本是被掳入教,被迫行事……今日得见天日,愿立誓不再为恶。”
陈浔看着他们,没说话。他记得昨夜那些自爆的弟子,也记得血网下惨叫的人影。这些人里,有真胁从,也有假降者。但他此刻已无力分辨。
他只是缓缓转身,走向澹台静。
她听见脚步,嘴角微扬了一下。“都走了?”她问。
“还没走。”陈浔低声说,“投降了。”
澹台静轻轻点头,手指在膝上点了点,像是在感知人群的方位与气息。她没再问,只道:“风干净了。”
陈浔站在她身边,望向山下。远处已有火把移动,各派弟子正从藏身处走出,三三两两聚拢。有人搀着伤员,有人背着阵亡同门的尸身,脚步沉重却有序。
突然,一声嘶吼划破清晨。
“我们赢了!”
是个年轻弟子,满脸血污,手里举着半截断刀,声音沙哑却竭尽全力。他喊完,仰头大笑,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这一声像引信,点燃了整片山坡。
“赢了!”
“血魔教完了!”
“少侠万岁!陈少侠万岁!”
呐喊声此起彼伏,火把挥舞如浪。有人拍地大笑,有人抱头痛哭,有人跪地焚香,朝着山顶方向叩。一名玄剑门弟子高举染血的旗子,迎风展开,上面“正道”二字已被烧去一角,却依旧猎猎作响。
欢呼声如潮水涌来,陈浔却觉得耳朵嗡嗡作响,仿佛隔着一层厚布。他站着没动,只觉肩头伤口又裂开了,血慢慢渗出,浸湿了粗布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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