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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全部的怒火宣泄在镜片上,被踩得四分五裂后,又碎成透明的齑粉。
随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路巡抬头望了眼原确的背影。
你也一样。他想。
-
礼堂外面正下雨。
路沛的位置恰好在窗边,下巴抵着圆珠笔,时不时点一下头,看起来正认真听讲。
他听到沙沙的雨声,漫不经心偏头,向窗外看了眼。
这一眼,让他定住了,窗外榕树的茂密叶丛里好像有个黑影。
路沛刚准备往回转的脑袋,又一次扭向窗外,似乎是注意到他的视线,那个黑影拨开枝条,引起他的注意。
路沛讶然。
台上办公室秘书的发言应该快结束了,他等了几分钟,趁着换人时大家放松,悄悄从后门溜出去。
路沛左顾右盼,原确竟然没有在三秒内主动现身,于是他顺手抄了把伞,出门寻人。
咚咚哒哒,一路穿过会议厅西侧回廊,这才在榕树底下找到蹲着的原确。
兜帽盖在头上,罩住脑袋和脸。
他骨架宽薄,身形过于高大,哪怕蹲坐着,也依然团成巨大的一只。
路沛心里觉得好笑,打着伞,快步过去。
“你怎么现在就来了?”他说,“不是说了,六点半结束吗?”
原确缓慢仰起头。
和路巡打架造成的小小淤青,此时已消散了,还是一张完整无瑕的面孔。路沛竟在他脸上看到几分迟缓而鲜明的伤心。
“你怎么了?”路沛说,“遇到事了?”
原确默不作声,他慢吞吞地站起身,手臂环住路沛的腰,把脑袋埋进他的肩窝里,并没有什么情欲成分。
像受了伤,寻求伴侣安慰的狼。
“嗯。”他说。
他没能像从前那样刻意收敛力气,身形笼罩着路沛,体重压得他拿不稳伞柄,伞面往一侧倾倒,水珠咕噜噜地汇集,沿着伞骨滚下。
路沛这才发现,他真的很重。
不过,原确看起来尤其低落,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路沛稳住身形,询问:“发生了什么?”
“我……”原确说,“老头子……”
原确平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在路沛面前抹黑路巡的机会,而在这个名正言顺的契机面前,却突然噤声了。
他能够猜到路沛接下来会怎样,进行调查,询问,生气,谴责路巡,然后……
然后因为这件事感到自责和伤心。
他人三思后缄口,通常是无力承担话语的后果,但原确可以。他先有绝对的力量,后有直来直往的脾气。尽管寡言,在他少有的开口时刻,基本是直抒胸臆,不屑加以粉饰。
这是第一次,原确看清了一句话对某个人可能产生的重量。
他谨慎掂量起来,并为此感到茫然。
“老头子?”路沛说,“你父亲?”
“我……”
“他怎么了?”
原确一顿,缓慢摇头。
路沛:“你把话说完,不要卖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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