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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脚步越走越远,看见的世界也越来越大,能够解决的事情,也逐渐超出了手中这把剑可以触碰到的范畴——
直到这一刻,已经是努力仰起头,拼了命地伸出手,也依然只能尝到无能为力的苦涩滋味。
——其名为权力,名为地位,名为规则本身。
她现在必须要处理的问题,早已不再是只会挥舞大剑的普通勇者就能解决的麻烦了。
“嗯?”许是这一刻,勇者脸上流露的苦涩太过明显,精灵试图配合思考,依然对此不解。
“不会吧,”她不太确定的反问道,“先不说狐狸脸这方面还算靠谱,我看村姑靠自己做的也不错啊。”
勇者弯弯眼睛,露出个近乎温柔的笑。
“……确实,她做得很好,可也不能全都让她一个人来啊,很累的。”他放缓语速,又略有些突兀地提起另外一件事:“不过我这儿确实有点事情要伊莲娜小姐帮个忙,不知道方不方便?”
噫,讨厌。
精灵小姐的脸反射性就皱起来了。
才不要给烦人的金毛干活呢。
女孩撇撇嘴,脸上明晃晃写着这种意思,眼见着她晃晃悠悠地卷起身子,马上就要撤走的架势,奥兰多这才慢条斯理地补充上自己的要求:“接下来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日子,能拜托你保护好她吗?”
刚刚一个仰卧起坐准备离开的精灵又迅速重新耷拉下来了。
还有这种好事!?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明晃晃地写着惊喜:“要去多久呀?十年够用吗?”
“唉,长生种的时间观念还真是令人不敢恭维啊,”勇者无奈笑道,可即使如此,他的笑容里也仍然有些纵容的意味,很宽容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应该会消失一段时间吧……对人类来说很长的那一种。”
“那究竟多久才算长啊?好讨厌的说法。”伊莲娜有点苦恼地晃晃脑袋,消化了一会才又问道:“村姑知道了吗?”
勇者对此回以一段意料之中的沉默。
——告别这种事情,远比想象中更困难些,是不是?
他也是迟疑过的,因为他在准备做一件很特别的事情,需要一段清醒的分别,需要一份坚定的等待,但凡这种时候,对方的回应里会出现哪怕一星半点被天真包裹的犹豫心软,他可能都会毫不犹豫地放弃孤身一人离开的打算。
当天晚上,奥兰多对我提出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你知道巴林他们进城的时候,没遇到任何麻烦吗?”
非常含糊的疑问,可我看着他的眼睛,隐约知道他究竟想问什么:“是说,没有遇到任何手续和盘查的麻烦吗?”
奥兰多闭上眼,平静地点了点头。
啊,果然。
“巴林他们过来的时候,稍微猜到了一点。”队伍中的许多人,对我投来的目光虽然也算是意料之中的虔诚崇拜,可又要比预期中多了些原因不明的狂热情绪。
那种眼神,稍稍解读一下大概就是:“果然啊,我就知道只要有这位大人,那就是什么都做得到的!”——类似这种意思吧。
“以及,再怎么说也是经历过贝格斯特的,没理由这边的动静这么大,持续时间这么久,也还是无人过问的状态——”
所以,应该就是费尔南多此前说过的那句话的背后真意了。
那位不会在明面上给予我经济和政策的援助,而与之相对的,他也会撤去一切在他看来“不必要的阻碍”。
现在看起来,被划入不必要范畴里的设定,好像比想象中还要多一点。
“是在因为这个不开心吗,奥兰多?”我问他。
然而勇者摇摇头,他低头牵着我的手,仿佛是在从手掌触碰中的温度汲取一些可以继续坚持的勇气,在消化了好一会后,他才轻声回答:“更准确一些来说,应该是不放心才对。”
“我发现,我们掉进了一个好深好深的漩涡里啊,薇薇安。”他慢慢说着,俯下身来与我额头相抵,低声喃喃道:“怎么办呀,在漩涡中心的是你,在拼命努力的是你,一切问题完全只能靠自己摸索,没有任何人可以指望的那个人也是你……
偏偏这个漩涡离我太远了,我拼了命地想要追上来,也赶不到你的旁边去。”
他已经太久没有感到这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感觉了。
哪怕只是拉上一把呢?
哪怕是在全部的梦和理想都被迫粉身碎骨之前,用自己的血肉提前为她做出一点缓冲的准备呢?
——这个名为权力与欲望的漩涡,只会挑选自己心仪的祭品,对乡下出身的普通勇者毫无兴趣。
“还好吧,现在也有很多人帮我啊?”我放缓语气,试着安慰眼前这个有些太过沉浸在焦虑之中的可怜人,“你看,巴林和密教的那些人现在也愿意配合我,扎伊德会看在很多人的份上配合我的行动,就连那位费尔南多大人也是,在他达成目的之前,我至少是安全的……”
我絮絮叨叨地和他说了很多,可好像每一句话都没有达到目的,奥兰多那双晴空色的眼睛依然蒙着一层黯淡的阴霾,他没有对这些做出任何评价,只是长久专注着看着我说话的样子,然后抬起手,摸了摸我的脸颊。
他的掌温灼烫,反而衬得我的体温有些偏冷。
“那么,在这之后呢?”他冷不丁这样问我,“你做得不够好,一定会有人恨你;你做的要是够好呢?你还能离开吗?”
……我们,还能毫无挂念地放下这一切,坦然回到最初那个流淌麦香的小农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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