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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活洛瑾年是做惯的,只是他到底伤病初愈,体力不济,没几下就气喘吁吁。
额角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肩膀的伤处也开始隐隐作痛。握着锄柄的手在发抖,可他不能停,不能休息。
从前在洛家时,后娘恨不得拿鞭子抽他,生怕他少干一点活。
如今后娘不在,他身后仿佛还是有谁在虎视眈眈似的。总提心吊胆的,怕谢家人忽然出来,看到他没好好干活,以为他偷懒。
洛瑾年只要稍一松懈,就感觉后娘那尖锐的谩骂立刻会从身后传来。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他抬手抹了一把,眼前却有些发黑,只得咬紧牙关,这种时候可不能放松,得一口气干完,不然就再也没劲儿干活了。
身子晃了晃,差点倒下,手上的锄头也放下了,勉强撑着身子,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怒声:“你在干什么?”
洛瑾年脸一白,完了,他偷懒被发现了,还是被厌恶他的谢洛风发现的。
谢洛风语气硬邦邦的,恶声恶气,带着少年人变声期特有的粗哑。
“锄头给我。”
洛瑾年茫然抬头,正对上谢洛风拧着眉的脸。
少年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就站在他旁边,脸色很臭,耳朵尖却有点红。
“不用帮忙,我……”洛瑾年想拿回锄头。
“谁帮你了!”谢洛风打断他,已经转过身,抡起锄头狠狠砸进土里。
“吭”的一声,锄头深深没入泥土,翻起一大块干燥的土块。
少年力气大,动作也莽,一下接着一下,泥土翻飞,土块里的杂草被连根掘起。
他背对着洛瑾年,闷声闷气地说:“我是怕你一个病人,逞什么能?锄地是重活,你伤都没好利索,回头累趴下了,别伤又重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粗了:“请大夫不花钱啊?吃药不花钱啊?还不是要我家出!”
这话说得难听,像在骂人。
可洛瑾年听着却并不生气,更难听的话他都听过,谢洛风这几句,相比之下实在不算什么。
洛瑾年更意外的是,自己生病了,谢洛风想的居然是带他看大夫。
他在洛家时都没这种待遇,他生病时都是硬抗过去的。
有一回他因风寒发热,浑身滚烫,缩在草堆里冷得直哆嗦。牙齿打颤的声音在空荡的柴房里格外清晰。
门“吱呀”一声开了。
后娘李盈梅端着碗站在门口,皱着眉往里看。
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洛瑾年脚边。
“真是赔钱货,”她嘟囔着,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净会生病,浪费粮食。”
她没进来,只是把碗放在门槛边。不过是半碗冰冷的、能照见人影的稀粥,这还是亲爹过问后,她怕洛瑾年真饿死了没法交代,才施舍了点粥。
“喝了赶紧好,别耽误干活。”
说完,“砰”地关上了柴房的门,快步走远了,生怕被房里的人染上病似的。
黑暗重新吞噬了柴房。
洛瑾年蜷缩着,盯着门槛边那碗冰冷的粥,牙齿咬得咯咯响。
不是饿,是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那种被遗弃在病痛和冰冷里的绝望,像潮水,快要把他淹没了,无论如何都爬不上来,喘不过气。
“喂,你愣着干什么?被晒晕头了?”
少年沙哑的嗓音拉回了他走远的思绪,洛瑾年眨了眨眼。
眼前的景象重新清晰起来。
不是洛家,而是谢家后院,晨光明亮,泥土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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