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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总是睡睡醒醒。
在老爷怀里昏睡过去。
又会在他怀里晕沉沉醒来。
有时候也会下雨,我能听见雨声。
偶尔也有人来,与老爷说些事,老爷便会去堂屋。
就如今日。
我在梦里被老爷折腾醒,屋子里大灯大亮地,刺得我睁不开眼,抬胳膊遮在眼上想要躲开光线。
他却不让,压着胳膊按在枕头上,不依不饶地追问:“是谁让淼淼这么快活?”
我抽泣一声答他:“是老爷……”
老爷有些高兴,吻我的唇,把我胳膊挂在他脖子上,又问我:“老爷是谁?”
他从未问过这样的问题,我被晃得七零八落,脑子被搅乱成一团,根本无法领会他的意思。
他便了狠。
我要躲。
他全然不让,捏着我的脸,逼我睁眼看他,一个劲儿追问:“老爷是谁?”
我睁着眼看着上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泪一直顺着眼角下落。
“是殷衡……老爷是殷衡……”我木然回他。
老爷终于得到了妥当的答案,缓缓松开了手,不知厌倦地索求,直到我再次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朦胧中,管家似乎来了。
他把泥泞的我擦拭干净,又用温暖的被褥将我包围,怕我凉着,还在我脚底下塞了一个汤婆子。
我伸手想要挽留他。
他用冰凉的拇指磨蹭我的掌心:“乖,我只出去片刻。我也舍不得你。”
于是身边只剩下凉意。
*
朦胧中我听见了有人在院子里与老爷说话。
对方声音苍老,一直沙哑地喘气,像是盲老仆。
盲叔说:“您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再这么下去,您和大太太总有一个要疯。”
盲叔说:“他是个活人,又不是物件。您再害怕再舍不得,也不能关一辈子。”
他们似乎生了些争执。
过了片刻,盲叔声音大了一些:“少爷,您不是老家主,这辈子也不会成为他。大太太也不是夫人。有些事……生一次就够了!”
*
我再醒来的时候,天放晴了。
躺在床上抬眼可以看到窗棂外蔚蓝的天空,几朵闲云从天边缓缓飘过。
那独属于老爷屋子的厚重幔帐正在全部被下人们扯下来,然后叠成厚重的一摞,从屋子里撤出去。
老爷的院子大门开着。
外面的人进进出出,将我院子里的那些熟悉的衣服、家具、摆件……统统搬了过来,按照孙嬷嬷的要求一一摆放。
屋子里的那些电灯撤了一些,虽然还亮堂堂的,却不再刺眼。
寝室外面那间屋子给改成了书房。
躺在我这里,隔着好几道屏风,隐约能看到老爷在坐在书桌前。
他把习惯穿的西装都换了。
今日穿了身藏蓝色的长袍,外面是呢绒质地的夹袄,戴了副带银挂链的眼镜。
正在逐一翻阅下面人呈上来的册子。
不时拨弄一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然后指上几个地方,与下面的掌柜说些什么。
他冷峻的面容很熟悉。
却也很陌生。
令人恍惚。
这些混乱又空白的日子里。
我见过这张脸上的表情无数次地失控,以及从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露出的疯狂。
现在……
它们都藏了起来。
藏在了这张冰冷、疏离又带着上位者压迫感的面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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