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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我摇头。“下次记得提前和我说一下。”
昆麒麟有点讶异我的反应,不过很快也就想通了。我是个理性动物,所以不会怪他做了那个决定。
“行了,我答应你会帮你这次的。”我说。“走吧。”
当我们沿着急救通道往走廊尽头的抢救室大门走去时,后面的大厅里传来了那些家属们嘈杂的哭声。同时他在大门口停下脚步,告诉我,就是这里。
“不是抢救室里面?”我其实松了一口气,幸好是外面,如果这家伙要进抢救室就真的麻烦了。
“是啊。”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开始沿着墙缝撒下一条很细的白线,“我感觉这次的老板应该是小孩子……”
也不知道这群人接客用的都是什么标准,上次是个死了十几年的女鬼,这次可能就是俩小孩,怎么看都生计可危。
他在走廊里折腾,我靠到一边去翻出手机给小顾发短信。
通道上有一盏灯亮亮暗暗,可能是接触不好。急诊大厅里的人终于越来越少,除了刚才的死者家属还在哭闹。我走得稍微远了些,然后拨通了她的电话——还是没人接。但是挂上电话后不久,手机上就收到了一条短信。
——“我已经休息了”。
原来已经睡了啊。我让她好好休息。那边阿鹿还在凑着看热闹,其实只是在地上撒一层薄薄的盐罢了。
“哎,盐不是辟邪的吗。”我说,“你撒那么多吓跑了小朋友怎么办?”
昆麒麟说,你懂什么。盐的确是辟邪的,但前提是它们是邪——又不是每只鬼都那么丧心病狂的。
盐撒了一地,不过什么都没发生。看他表情有点意外,又拿出了那个铃铛,轻轻晃了晃。
依然什么都没有。
“这说不通啊……”
“叫得出不?叫不出的话我们就撤了啊。”我看看头顶上那个乱闪的灯,已经有点累了。明天还要跟手术,没空在这陪他折腾,“阿鹿,我们……”
然后我转身的时候差点撞到一个人,吓得后半句话都被咽了回去。
——这是一对农村的夫妇,都穿得灰头土脸的,男人的身上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这对夫妇手里拿着两个大白花圈,一个铁罐子,一个大塑料袋。估计是死者家属,晚上偷偷来摆花圈。
我不当心多看了两眼,那男的就回瞪了我一眼。他女人拉了他一把,两个人往走廊里走去。昆麒麟也看到了他们,愣了一下,没想到还有这出,不由也让开了。
他背后一平米左右的地板已经被洒满了一层薄薄的盐粒,不过这对夫妇没踏进去,就在走廊中间把花圈搁上了,紧接着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跪在地上开始伏地哀嚎。
“我的儿啊——”
我们看到昆麒麟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很纠结。
事情到了这一步,今晚肯定不可能再查到什么了。
可就在这时,面对抢救室的我看到地上的盐堆出现了变化——地上那层盐很薄,那一块白色的正方形区域如白色的水面,仿佛是水被煮沸了一样,盐层的表面开始鼓动起一个又一个的半圆形水泡。
什么情况?我愕然。昆麒麟显然也看到了,在夫妇俩的哭声哀嚎中再折了回去——原来平静的盐层如今宛如沸水的水面,爆开了几十处盐花。
“你们的孩子是今天在这里没的?”环顾四周,他只能把原因归结到刚才出现的这对夫妇身上。见有人问起他们的孩子,跪在地上的那男人立刻转向了昆麒麟,说了他们孩子为什么会死在这。
死人的味道
夫妇俩是从安徽农村进城来讨生活的,家里原有个大女儿已经十一岁了,前几年的时候又添了两个女儿,是一对双胞胎。
他们借住在老乡家,房子是小产权房,坐落在城乡结合部。这种房子外面看上去很光鲜,其实里面还是很老式的家具。比如说灶台,依然是用柴禾生火的老式大灶。两个女儿才两岁,女人在下面生火烧水时,两个小孩就被放在灶台边上。
——这对于我而言简直是无法想象的状况,谁特么会把女儿放那种地方啊?可一方水土一方人,人家就这么放了,结果出事了。
老婆生好了火,屋里电话就响,她出去接电话,可两个小孩还在灶台边上。这间屋子是这样的,灶台在最南边,离主屋有一段距离——这个我能想得出,因为以前也去陪我爸到农村见他老战友,你会发现农民的家里哪怕地方有大有小,大致的格局都是一样的,什么房间在什么方位很有讲究,绝对不会像我们一样没规矩乱放。
她正听着电话,远处的厨房那就传来了小孩子的哭声。那边养孩子没那么精细,她听见了哭声,也就擦了擦手,不急不缓从主屋走过去——可当走进厨房时,女人一下子就尖叫了出来——她的两个女儿都掉进了煮沸水的大锅里。
孩子他爸听见声音就冲了过去,以为家里遭贼了,一看女儿掉沸水里了也着急,顾不得烫就伸手去捞——说到这,那男的还把手伸出来给我们看,黝黑的皮肤上果然也有烫伤的痕迹。
“后来我们就把两个娃送医院了……”夫妇俩哭着抱着一个黑白镜框,里面的照片是双胞胎的照片,“可医院看我们没有钱,根本没管我家娃!还没等医生出来就死了!”
从头到尾我都在一边不吭声听着,到这有点听不下去了——如果是两岁的小孩掉进了沸水里重度烫伤,本来就是很危险的事,死了也不该怨医院啊。而且现在我也开始想起来了,这对夫妇就是今天我离开急诊楼时候在大厅里哭的那一家。你都自己把孩子放灶台上了,出事了怨别人?管生不管养,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这话不能真说出口,我只能拉着秋宫鹿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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