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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闫阁老也能听到“历史的回响”。
当然,相比起舒舒服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以随意挑选片段重复播放的飞玄真君来说,闫阁老就要悲催得多了。他不但只能在如厕时偷偷听上那么一两段(锦衣卫再变态也不能偷窥七旬老头上厕所吧?),听的内容往往还不能选择,常常是点开后只能木着脸听天书给飞玄真君舔半个小时的钩子——什么“自由主义宗师”、“高贵的克制”,洋人的嘴脸真是叫人恶心——但不管如何,他还是从只言片语中窥伺到了光怪陆离的未来,获得了宝贵之至的信息。
闫阁老捡起了两个汝窑天青色的茶盏,以银勺勺入顶尖的雨前龙井,慢慢冲入玉泉的滚水。带到茶叶一一舒展,他才将其中一杯推给大汗淋漓、衣裳几乎都要湿透了的小阁老。
小阁老被这滚水的热气烫了一烫,才终于如梦初醒,怔怔望了过来:
“爹……”
大概是震惊太甚以至于防线崩塌,小阁老都顾不上称呼职务了。
闫阁老倒也并不在意。或者说他根本懒得关注自己亲儿子的心路历程,也不愿过多的解释——虽然已经向儿子揭露了最大的底牌,但心声日志的事还是不能吐得太细,万一让闫东楼知道了当今飞玄真君万寿帝君曾经被翻来翻去辱骂得精神错乱口吐白沫跳着脚破防,那无疑是拿自己老闫家的性命尝试当今皇帝诛灭九族的手艺。所以,他瞥了一眼不知所措的冤种儿子,径直切入话题:
“看了这个,你应该知道我的用意了。”
闫东楼惊魂未定,犹自魂不守舍,听到这一句更觉茫然:什么“这个”?光是历史回响就有七八十分钟的份量,他走马观花也只能看个梗概,哪里知道闫阁老是在暗示个啥?
“爹是说……”
眼见亲儿子不开悟,阁老只有吁了口气:
“所谓的‘甲寅革新’,连篇累牍反复提及,难道你就没有留意?中西‘吕宋之战’,正是这什么甲寅革新的结果之一。你看到了这个,当然该明白我的心思。”
闫东楼震惊之余,连思路亦大大迟缓了。听到这一句不解真意,脸上居然还露出了某种近乎于呆滞的迷惑表情。闫阁老无可奈何,唯有点明事实:
“这么多日以来,我对那姓穆的是百般忍让,千般退缩,除了嘴皮子上的功夫以外,基本没有和他穆家计较过。这样软弱的做派,连那欧阳进都不能忍耐,私下还要和赵巨卿那口不粘锅勾结,意图倒穆——他们做得隐秘,就真当老夫一无所知不成?哼,但不管这些货色怎么作妖,老夫的决心绝不改变,软弱就软弱,不可坏了大计!”
闫东楼本能发问:“为什么?”
“因为老夫一定要让这什么‘甲寅革新’成功,为此忍让他姓穆的也无甚所谓!”闫阁老冷冷喝道:“不可取虚名而处实祸,为了这莫大的事业,老夫含羞忍辱又算什么!”
闫东楼:……啊?
这一瞬间的震惊太过猛烈,居然将小阁老从那种恍惚懵懂不能自已的状态直接撞了出来。他瞠目结舌直视亲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这还是他那阴险狠毒无耻无畏且毫无下限的亲爹吗?
所谓的“天书”难道还有洗脑炼魂更易人心的强大功能不成么?怎么他亲爹还关心上了什么国家前途变法成败,甚至还有不惜忍辱负重的心思呢?
这人设不对头啊!
这刺激强烈到近乎于惊恐,以至于闫东楼只能瞪着亲爹不说话。而闫阁老浑不在意,直接说了下去:
“归根到底,只有甲寅变法成功,那姓穆的才有资本搞什么‘吕宋之战’,只有打赢了吕宋之战,老夫的谋划才有落地的可能……”
闫东楼吃吃道:“……谋划?”
闫分宜随意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吕宋么?”
“隐约听过。”闫东楼道:“化外蛮夷而已……”
“大错特错了。”闫分宜淡淡道:“如果只是化外蛮夷,西班牙人为什么要不远千里的来占领?天书又为何要大费周章的记录?你读得太快太笼统了,以我仔细品鉴的结果看,这吕宋确是一块天生的福地,气候适宜土地肥美,又被那些西班牙人整治得颇有条理。后日的什么‘南洋富商’,不少就是吕宋出身。这样一块宝地拿在手里,才真正是妙用无穷。”
“爹要在吕宋买田地?”
闫东楼愕然出声,心中却不觉大大松了一口气——他就说嘛!
果然还是自己的亲爹,依旧是那副熟悉的求田问舍贪得无厌的嘴脸,真是让人安心。
“有点悟性了,但还不够。”闫分宜道:“买田是为了种粮食,但南洋和天竺缺粮食吗?你又不是不晓得,那姓穆的和海商谈买卖,一出手就是十万石的粮米。千里迢迢运进京来,居然还要比内地的粮价便宜得多。这样的好地方,买一点田土又够做什么的?我的意思是,将来如果真有什么‘吕宋之战’,朝廷把地方拿到了手里,你可以派几个贴心的管家悄悄到吕宋岛上走一趟,有什么产业都先置备着,以防万一……”
闫东楼的脸色微微而变了:如果说买田买地还只是偶一为之的投资,那排亲近下人去购置产业,其用心可就实在非同一般了。朝中大佬故土难离,一般不会将大量的财产安放在不熟悉的外地,贸贸然走这么大的手笔,那思路就只有一个——狡兔三窟退步抽身,要预先为自己留后路了。
“爹!”他低声开口,语气惶惶:“难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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