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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城市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宋知予的睡梦,却被拖入了另一个冰凉的世界。
又是那个停尸房。
阴森、惨白。
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死亡混合的气味。
她的身影在巨大的空间里无助游荡,视线所及,是两张并排的被白布覆盖的床,压得她快喘不过气。
她想跑,双脚却像灌了铅。
耳边,有嘈杂的人声,有尖锐的汽车刹车声,有玻璃碎裂声,最后汇聚成那些人口中冰凉的字眼:
车祸。
紧接着,是刺目的鲜血,像盛开的红花,从白布下缓缓渗出,蔓延开来,染红了宋知予的视线,最终染红她的脚踝。
“啊!”
宋知予骤然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要破膛而出。
有冷汗浸湿了她的睡衣,黏腻的贴在背上。
她真的好怕。
这种恐惧刻在骨子里,即便快二十岁了,她依然害怕死人,害怕医院,更害怕那象征着死亡的冰冷的白布。
每年中秋,这个梦都会如期而至,像一个无法摆脱的诅咒。
黑暗中,她的眼泪不受控制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
她蜷缩起身体,双臂紧紧抱住自己,试图汲取一点温暖,却徒劳无功。
她想去找邢燃。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抑制。
像十一岁那年的中秋一样,她需要他。
记忆的闸门被打开,思绪飘回了那个同样难熬的夜晚。
那时她还在县城,病毒性感冒,高烧快四十度,打了几天针都不见好转。
邢燃特意从省城赶过来,本就计划第二天早上带她去省城医治。
那晚,刚好也是中秋。
宋知予烧得迷迷糊糊,意识在现实和幻觉中沉浮。
噩梦缠身,她被吓得魂飞魄散,赤着脚,跑出了房间。
宋知予在偌大的房子里寻找,最后在阳台找到了邢燃。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身影融入沉沉的夜色里。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孤寂的背影,他正在抽烟,指间的烟头明明灭灭。
宋知予就那么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他身后站定。
眼泪无声的流着,混合着脸上的虚汗。
邢燃听到窸窣动静,掐灭了烟,转过身。
当他看到她光着的双脚,眉头下意识的皱了起来,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赞同。
他没有开口训斥,也没有像普通父亲那样,立刻弯腰去安慰这个正在哭泣的孩子。
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沉静,语气永远是那样淡淡的,疏离的,“怎么?”
那口吻,永远这么冷。
像一块冰。
宋知予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不敢像其他女孩那样,娇俏的叫他一声爸爸,撒娇说着她怕。
她甚至不敢直呼自己的名字,只能用第三人称,带着一种接近卑微的讨好,伸出手臂。
“干爸,抱抱,宋知予做噩梦了。”
她都不敢说,“我做噩梦了。”
宋知予总觉得那样叫自己,别扭又生分。
她羡慕她的朋友可以肆无忌惮的向父母撒娇,可以亲昵的叫着迭词小名。
但她知道,她的干爸不是那样的人。
他冷漠了这么多年,像一座无法融化的冰山。
果然,她伸着手臂,等了许久,他都没有任何动作。
他就那么沉默的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仿佛在审视,又仿佛在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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