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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在后半夜渐渐停了。
紫藤花之家的女主人提着灯,将两人引至相邻的两间客房前。
“雪刚停,夜里寒气重,两位请好好休息。”她温和地说着,细心地在每间房内都备好了暖炉。
幸确实觉得冷。那寒意从骨髓里透出来,即便裹紧了羽织也无济于事。
她知道自己可能是发烧了,或许是雪地里那场情绪汹涌的对峙耗尽了心力,又或许是长久以来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后的反噬。
义勇将她送至房门口,脚步顿了顿。
“好好休息。”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廊下显得格外清晰,那双蓝眸在灯笼的光晕下,清晰地映出她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
幸点点头,推开自己的房门。屋内,暖炉散发着令人安心的热度,被褥铺得整齐。
她褪下潮湿的外衣,将自己埋进柔软的被褥中,却依然觉得冷,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拉开,义勇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走进来,步履无声。
他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光,走到她的榻边。
“喝了。”他将药碗递到她手边。
幸撑起身子,接过碗。
药汁苦涩,她却顺从地一口口喝完,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驱散了一些寒意。
他接过空碗,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伸手,用手背极快地贴了一下她的额头,那触感冰凉,却让她滚烫的皮肤感到一丝奇异的慰藉。
“睡吧。”他说,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
义勇替她掖好被角,动作异常认真。然后,他转身,似乎打算离开,回到隔壁那间属于他的客房。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融入门外廊下的黑暗时,一只细微颤抖的手从被褥中伸出,轻轻攥住了他羽织的一角。
那力道很轻,仿佛随时都会松开,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执拗。
幸没有出声,甚至没有睁眼,只是那样静静地攥着,将所有未尽的言语与挽留,都寄托在这无声的触碰里。
义勇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背影在微光中显得挺拔而沉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交织。
良久,他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拉开那只手,而是就着那微弱的力道,重新坐回榻边。然后,他脱下羽织和外衣,只着白色的里衣,掀开被褥,在她身侧的空处躺了下来。
当他带着一身微凉的寒意,却无比坚定地将她颤抖的身体揽入怀中时,幸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她将自己冰凉的足尖小心地贴在他温热的腿侧,额头抵着他的锁骨,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而他温热的体温如同最有效的良药,一点点驱散她骨髓里的寒意。
义勇的身体起初有些僵硬,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相拥,早在峡雾山那次,她也曾用体温将意识不清的他拥入怀中,可是这一次,她在他的怀中,柔软的身体,相缠的发丝……一切好像都和峡雾山那次不一样了。
但怀中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和不再颤抖的身体,让义勇紧绷的肌肉也慢慢放松下来。
他收拢手臂,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她更紧地拥住。
这一夜,没有言语,没有更多逾矩的动作,只有相拥的体温,在寂静的雪夜里无声地交融,将过往所有的隔阂、猜疑与疏离,悄然融化。
晨光熹微时,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安宁中醒来。
她发现自己依旧被圈在义勇的怀里,姿势与入睡时相差无几。
他似乎醒得更早,却维持着这个姿势未曾移动。
察觉到她醒来,他低下头,目光与她撞个正着。
幸下意识地想挪开一些,却被他手臂微微用力的力道阻止。
“还冷吗?”他问,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幸摇了摇头,发丝蹭过他的下颌。
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密交织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让她不敢与他对视太久。
他松开手臂,起身,动作自然地整理了一下微皱的里衣,仿佛共枕而眠是一件很寻常的事。幸也坐起身,拢了拢衣襟,空气中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静谧。
没有人提起昨夜雪地的争执,也没有人提及这破例的同眠。可是有些东西,一旦跨越,便再也回不去了,也无需再用言语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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