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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几人的背影渐渐融入廊下渐浓的暮色之中,比来时更添了几分孤寂萧索,轮椅那明艳的颜色也吸饱了湿冷的愁绪,黯淡下来。
谢清玉立在原地,目送他消失。
袁南阶的心意,他看在眼里。
可谢云缨的“病”,非药石可医。他所能做的,也仅是?这份委婉的提醒,希望对方能慢慢接受现实,不至于在无望的等待中枯败了心神。
载着?袁南阶的马车,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碾出沉闷的声响,缓缓驶离谢府所在的街巷。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与挥之不去的寂寥。
贴身仆从袁安跪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将一块柔软的薄毯盖在他膝头,又试了试固定在车厢内小暖炉上温着?的药汤温度,抬眼觑着?自家公子。
袁南阶靠着?车壁,双目微阖,长睫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两片阴影,唇色淡得几乎与脸色融为一体。挺秀的眉宇间,锁着?一缕化不开的疲惫。
袁安伺候袁南阶数年,从未见过公子这般模样。
自从那日亲眼目睹谢家二小姐昏迷后,公子整个人便似被抽走了主?心骨。
他们?反复登门拜访,可始终没有得到好消息。公子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脉关?系,书信如雪片般飞往各地,重?金延请名?医,无论是?京中太医,还是?民间圣手,谢府的门槛都快被他们?请去的名?士踏破了,每次都是?满怀希望而去,携着?更深重?的失望而回。
数次深夜,袁安起身查看,都见公子房中灯火未熄。轮椅停在窗边,袁南阶就那样一动不动地望着?院中竹树,月光照在他瘦削的肩头,那身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袁南阶吃得越来越少,本就清减的身形更是?迅速消瘦下去,眼下常带着?青黑。有时与他说话?,也常怔怔地出神,唤好几声才恍惚回魂。
“公子,药温好了,您用一点吧?”袁安低声劝道,将温热的药碗捧到袁南阶面前。
他不敢直视袁南阶,余光瞄见他家公子仍望着?窗外,分明听见了他的呼唤,却恍若未闻。
过了许久,一道烁亮的光坠落下来。
袁安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去,袁南阶表情怔忡,侧脸朝向?他,乌黑的眼睫半阖,落了一行清泪。
袁安心中大震,只因?这么?久了,他还是?第一次目睹袁南阶失态。
他慌忙低下头去,余光里,袁南阶抬了抬袖子,再?度开口时,情绪似乎已经平复许多。
“袁安。”
袁安呐呐道:“公子您还好么??”
“我没事。”袁南阶低声道,鼻音浓重?,几近沙哑,“药给我吧。”
马车驶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繁华帝京的暮春烟雨,笼罩着?朱门绣户,也笼罩着?这一隅车厢。
谢清玉方才将袁南阶送走,起身正要唤人收拾茶具,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檐角滑落,如一片被风吹落的墨叶。
银羿单膝点地,跪在堂前湿漉漉的青砖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家主?,宫中生变。”
谢清玉脚步一顿。
银羿一五一十?,沉声道:“两个时辰前,陛下于含章殿批阅奏折时晕厥,口喷鲜血。殿内一时大乱,值守太医紧急施救,而后以丽贵妃为首的几位高位妃嫔皆被惊动,国师也知晓了此事,如今含章殿外已围得水泄不通。”
“太医院院正及数位专精内症和毒理的太医已被急召入内,一批又一批人轮番诊察,至今尚无定论。”
“我们?安排在宫中的人趁乱递了消息出来,”银羿迅速呈上一封短笺,“请您过目。”
谢清玉动作极快地拆开信,一目十?行,面色渐凝。
信中简述了皇帝昏迷的全过程,提到了一些?细节。其中有称,陛下呕出的血色泽暗红发黑,气味腥中带异,唤而不醒。太医们?出来之后交头接耳,面色都极为难看。
谢清玉立在原地,廊下的风吹动他衣摆,风中一股雨后特有的寒凉,直往骨缝里钻。
皇帝呕血昏迷……
史?书上的字句撞入脑海,仍历历在目:“帝体素虚,沉疴暗伏。嘉和二十?五年冬,于含章殿猝然晕厥,呕血数升,色暗而凝,三日后,崩。”
症状一模一样。
可时间,却硬生生提前了两年。
谢清玉闭了闭眼,捏着?短笺的指尖泛着?青白。
是?了,怎么?不可能?历史?上的魏天宣寿数本就不长,这一回又在国师秋无竺处心积虑的引导下,近乎疯狂地信奉阴阳之术,吞服虎狼之药,又于短短数月内接连经历镇国大将战死,边关?战役艰巨、爱女出征身亡等连环重?击。
他早该预见到的。魏天宣心神俱损,内毒早积,一具被掏空了的龙体,哪里还撑得到两年后?
可他和越颐宁先前都以为,魏天宣不会那么?早病倒,至少还能坚持到今年夏末,边关?战事初定之时。
若是?按他们?预想的发展,届时长公主?魏宜华从边关?归来,手握兵权,又有军功民望,朝中政事格局又有他们?二人联手坐镇,册封大统之路必然顺遂无比。
可谁也没想到,燕然山战役大败,长公主?生死不明。
光是?这个变数,就足够让长公主?一派的朝中势力自乱阵脚,更别提连月以来国师秋无竺利用四皇子的势力对他们?明里暗里的打压和设套。他与越颐宁一直忙得焦头烂额,奔波游说在各路人马之间,平息事端,勉力支撑,现今又是?一道剧变如当头棒喝般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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