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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将至,春已燃尽。谢峥鸣同秦端骑着马,缓缓的走在阳湖边绿荫如盖的堤岸上。
他好说歹说,才劝得秦端答应出来踏青。这两个月,秦端一直闷在王府里,整日看书,视周围为无物。就算他对着他诉说再多的衷肠,秦端都没有任何反应,他真的担心秦端这样下去,身体要出问题。
秦端这边也同样心事重重。伊莎公主已经随苏莱国王回去了,可是留在大兴的苏莱使臣却把他与谢峥鸣婚事取消的事告诉了伊莎公主。昨日他竟然收到了伊莎公主托苏莱使臣送来的礼物。
当时谢峥鸣警惕看了又看,见只是一个玛瑙镇纸,便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面色不善的交给了他。使臣再三向他传达伊莎公主的意思,希望他能写字作画的时候用上,不要辜负她的心意。
秦端把镇纸放到了西院书房,可是一日晚上,这晶莹剔透的玛瑙镇纸竟然在烛光的映照下,在白纸上映出一行一行小字来。
「君若有意,可往苏莱相会,苏使臣可助」
当时秦端便将那镇纸收了起来,以免谢峥鸣见了再生出无端之事。可是他在心里却也存下了这个念头。
他若真的去到苏莱王室,建安帝便无法再要挟他。只是那样,他与谢峥鸣也就真的此生无缘了。
可是这两个月来,谢峥鸣对他无比执着,他根本无法从王府脱身。而现在距离前世皇上赐婚谢峥鸣与晏宁郡主,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近日宫里频频派人来府上探望,说是来看谢峥鸣,然而每次的言语间的重点却好像都是他。
秦端心里担忧,这一世很多事情已经与前世不同,前世,他没有与谢峥鸣同逛庙会,没有劝谢峥鸣上疏皇上派使臣出访,他与谢峥鸣更没有定下婚期……不知这一次皇帝会不会如前世那样赐婚给谢峥鸣,又会不会提前向他发难。
早在前世他就已经想明白,晏宁郡主不过是建安帝离间他与谢峥鸣的手段,只不过晏宁郡主倒是真的喜欢谢峥鸣,对他也的确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一般痛恨。
重活一次,秦端不想再经历一次前世的折磨了。或许前往苏莱,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
谢峥鸣见秦端一直不说话,叹了口气,说道:
“端儿,明日我要进宫一趟。皇上端午设宴,少不了喝酒,我……我回来想喝你做的醒酒汤……”
谢峥鸣话中的乞求之意十分明显,这样卑微又小心翼翼的谢峥鸣,看的秦端的眼睛一阵刺痛,心也跟着痛起来。
他没有回答,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谢峥鸣有些失望,却还是强颜欢笑的指着远处的水里的鸳鸯说道:
“端儿你看,春天到了,鸳鸯也成双成对了呢。”
秦端看着水里相伴嬉戏的鸳鸯,忽然兴致缺缺的掉转马头,轻轻说道:
“人道是: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呵……却不知,明年再见,便不是如今这一对了……”
鸳鸯不是那专情的鸟,恩爱一番,也只是为了诞育后代。而他,身为男人,对谢峥鸣来说,连生育子嗣都做不到,被弃之敝履也就不足为怪了。
皇宫里,年轻的皇帝此时却是身心俱疲。紫鹰的身子不知为何,越来越差,太医们各种进补的方子下去,都不见效。可是就连太医院正给紫鹰把过脉也只说紫鹰大人的脉象有些奇怪,可是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宫里的宫人们,甚至传言,紫鹰大人要不行了。这话传到皇帝的耳中,如同炸雷,立刻下旨彻查谣言起始于何人。可是查到最后,却查到,消息正是从太医院传出来的。
那个太医虽然被处罚,可是却难解皇帝心中的惴惴恐惧。他多希望,这种话只是哪个不懂事的宫人胡乱说的,可是,偏偏是太医……
“陛下,听说你昨天杀了一个太医。”
紫鹰刚喝过药,躺在床榻上,满嘴的苦涩味道,就是吃了糖渍蜜饯也无济于事。
李崇脸色不善,盯着紫鹰身边的小太监们,阴沉道:
“这是又有人嘴巴不老实了?”
紫鹰咳了几声,却道:
“正是他们老实,才肯告诉我实话,陛下,你难道要做那容不得真话的昏君吗?”
李崇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其中夹杂着旁人不易察觉的兴奋。自从他登基之后,紫鹰在他身边一直毕恭毕敬,受了宫刑后更是行将就木一般,他已经很久不曾在他面前表露情绪了,更不要说敢这样不分尊卑的同他说话。
果然,紫鹰说完就后悔了,如今李崇贵为天子,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警示自己,刚才却又没控制住。紫鹰想要起身下跪,
“臣对陛下无理,臣该死。”
李崇刚高兴了一瞬,却听那人这般妄自菲薄,顿时沉下脸来。紫鹰他口里的那个“死”字,他是怎么敢说出口的!
李崇按住紫鹰虚弱的身子,声音冷然又凄凉,
“紫鹰,那个太医,后来朕赦免了他,只是没有大张旗鼓的下旨,太医院是都知道的。朕赦免他是因为,他说他家里世代行医,他年幼时曾在家中的医馆见过你这样的病人。朕免了他的死罪,让他回乡去查阅医档。所以,紫鹰,以后再不要说什么‘死’字,朕……听不得。”
紫鹰听了,心里顿时不是滋味。李崇对他的在意,不管是出于依赖、习惯,还是感情,都不可否认,李崇的确不想让他死。
李崇看着紫鹰茫然的双眼,俨然一副生死有命,不抱希望的模样,他顿觉五内俱焚,出口道:
“更何况,你答应过朕,会找到岑儿。如今岑儿还没有消息,你怎么可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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