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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瞧称心一直在摆弄那物什,只是转的快,晃得少阁主眼晕,才不由得出言询问。称心停下手上的动作,将那物什向面上一罩,商白景等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副鸦青的半脸面具:“刚路过见他家架子上摆着的,我戴上怎么样?”
商白景说:“你怎么又偷!”李沧陵说:“好看!”他对自家妹子一贯不吝夸奖。温沉本来心事重重,但看了她两眼,没忍住道:“只是这幅打扮有些像玉骨姑娘。”
商白景听温沉所言,才仔细打量过去,发现果然很像,只是玉骨的面具乃精铁所铸。称心想起初遇商白景那日正叫玉骨险些取了性命,不由道:“玉骨姑娘戴面具,但戴面具的可未必是玉骨姑娘,小菩萨别认错了人。”她没有摘下面具,而是忽然起了新主意:“你们说大家都晓得玉骨武功强,是不是我扮作她的样子,就没人敢对我出手了?”
商白景说:“你扮她也使得,只是别说话,一说话就露馅。要不要走?要走得尽快了,若不走,我同妙伯伯说好了,今夜都在他的书斋戒守。”
外头人生地不熟,又没有落脚的地方,称心见他们都不走,遂横下心,想着只要抱紧万两兄大腿,凭他的功夫应当不会让人伤到自己。纵是商白景敌不过,自己一身逃命绝学,保命应当也没有问题,便也不情不愿地留下了。她扮玉骨不似扮男装,本也不费什么事,当即只是换了一身夜行服,又按着记忆重新束了发,戴好面具,一错眼还真分不清她和玉骨。几人既然商定,便依言往妙空青的书斋去。因怕别处危险,连孩子和阿旺也一起带去书斋安顿。
往书斋去的一路,只见各处都有苓岚弟子严阵以待。待到书斋,妙空青迎几人进门,见妙空青的家眷瑟缩在内,门前还有苓岚派七八好手护卫。幸而妙空青的书斋甚是宽敞,容纳了这样多人也不嫌拥挤。妙空青提着苓岚剑,迎众人进门,安顿好妇幼,枕戈待旦。
一群人提着兵刃,瞪大了眼,生怕走了一刻神,就叫人把头颅割了去。只是这样聚精会神地等待实在是很消耗体力的一件事。初时,众人还都精神抖擞;待到刚过二更,不知谁率先打了个呵欠,随即呵欠声此起彼伏,连商白景也没忍住,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
等到三更时,后头女眷已有人支撑不住,四下伏案睡去。称心抱着孩子,靠着明黎,也不住地打呵欠,悄声问:“沧陵大哥,到底有没有人来?”李沧陵回头见她眼睛盈盈已困出泪来,道:“你困了就睡一阵吧,没事,我帮你看着。”称心便点了点头,明黎说:“姑娘靠着我吧。”
称心道了句谢,便倚着明黎肩头闭上眼睛。明黎倒未见困容,只是看看天色,又将贴身的药丸倒出一颗来吃。再等到四更天时,明黎也支撑不住,端坐着轻轻阖上了眼。
“汪汪汪汪汪汪!!!”
万籁俱寂里,阿旺的咆哮如惊雷炸响,将众人的困倦一扫而空。称心怀里的孩子被吓醒,哇得开始哭泣,书斋内立时骚动起来。妙空青本搬了椅子坐在门口,叫这一串犬吠吓得悚然站起,连剑都提了起来。然而门窗都好好地关着,侧耳再听,似乎也没什么异常,便松了口气。称心急忙开始哄孩子:“乖,乖,不哭!阿旺哥哥坏!”李沧陵虽一直没闭眼,但因为四周一直寂静,所以也叫阿旺吓着,随即没好气道:“阿旺!好好的你吓唬妹妹作甚么?”
唯有明黎皱眉:“不对!你们出去看看。”
他难得疾言厉色,与他相熟几人心内都是一凛。商白景率先踹门而出,刚一出门,迎头便是一团黑影携着腥风当面冲来。他提剑一挡,那黑影被他挡开,一团就近摔在脚边,另一团咕噜噜滚出老远,蹭出老长一条血带,竟是一颗人头!
再看脚边,又是一具无头尸首!
冲出房门的众人这才看到门前可怖场景:原本戍守门前的七八苓岚好手俱身首异处,满阶都是猩红的血流。放眼一望,院中原本严阵以待的众弟子都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早已死去多时。可是今夜众人在书斋中时,分明一丝风声都不曾听到,这些人都是何时用何种手法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杀得一干二净?!
在场诸人皆不寒而栗,屋内妙家家眷瞧见门口情状,纷纷尖声大叫起来,竟将婴孩啼哭都压了下去。妙空青几步踏进院内,目眦欲裂,向四方嘶吼:“是谁!不要做这偷偷摸摸的小人行径!”
商白景叫道:“妙伯伯回来!院中危险!”
但妙空青充耳不闻。商白景着急不已,只得自己冲出去拽他。门前戍守的好手中,有他四十岁才得的独子,此刻已和院中其他人一样凄惨死去。而儿子死时,做老子的竟然毫无察觉。妙空青的老妻蹒跚两步,瞧见爱子的脚横在门口,尚穿着她前日才做的新鞋。妙夫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挣扎着向儿子爬去,口中音调凄厉,已听不出言语。在场旁人要么瑟缩,要么待敌,并没人顾得上去扶她。妙夫人爬到儿子身边,扶着他的脚腕嚎哭起来。
温沉同李沧陵守在门口,急呼道:“师兄!妙掌门!快回来!”
他们担心实有道理。院中空空,对手不知什么来路,待在书斋总好过在院中腹背受敌。可是商白景去拽妙空青时,对方竟如落地生根,分毫不肯挪动。商白景忙急之中瞧见妙空青的眼睛,见他双目通红,神色凄厉,想必已经生了死志,喝道:“妙伯伯!”
他刚想再说两句什么,突然听见书斋门前传来温沉的闷哼,回头一看,当下大急:只见温沉不知什么时候已捂胸躺在地上,胸前白衣透血;门口又多了一具华衣尸身,妙夫人的头颅滚下阶来;只有李沧陵险险挡了两招,长刀嗡鸣,正在支撑。商白景这时才看清凶徒,无声无息与李沧陵对战的是一个全身穿黑的纤瘦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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