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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泥有一年最忙的时候,成天到晚的泡在实验室里,一遍又一遍测试代码运行,手机揣在兜里两三天才想起来充一次电。
有一次通宵赶进度,她又忘记给手机充电,关机放了一宿,等第二天充上电开机,才看见有一通从国外打来的未接来电。
她手机没有开通国际漫游业务,电话回拨不出去,等到去营业厅开通再查到具体归属地回过去时,对方电话已经关机。
后来学校出过一次学生接到国外打来的电话,结果银行卡的钱全被划走的案子。
梁岑说她运气好没接到,不然很可能也是诈骗电话。
但那通电话在云泥心里始终就像根小刺一样戳在那儿,尽管知道是李清潭的希望很渺茫,可她从那天起,手机再没关过机,连睡觉和上课都开着震动。
一年两年,一连好几年过去,她接过无数通电话,其中不乏骚扰电话和诈骗电话,可却仍然一无所获。
研一那年,云泥换了手机,陌生来电可以显示具体归属地。
她在某天深夜接到过一个和那通电话同样归属地的来电,听筒里的陌生声音在一瞬间将她所有的坚持和希望击溃。
那是失去李清潭消息的第五个夏天,云泥不再对陌生来电抱有幻想,不再提心吊胆怕错过任何一通电话。
她甚至有过,这一生都不能再与他相见的念头。
她在寺里替他求了一年又一年的平安,祈盼他在相隔万里的陌生城市事事顺遂。
也许她的诚心足够得到上天庇佑,一八年的冬天,云泥在去鸡鸣寺回来的路上,接到了一通电话。
看见来电显示是墨尔本时,她有过一秒的停顿,明知不可能却还是抱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接通了。
窗外蓝天白云之下,高铁急速穿行在城市高楼和乡村田野之间。
听筒里的声音对云泥来说依旧陌生,但那句熟悉的开场白却像是有人拿着锤子似地,将那几个字一个一个地砸进了她的耳朵里。
——“我是李清潭的姐姐。”
那声音平静而沉缓,一如五年前那个被暴雨席卷的盛夏给她带去了绝望,却又在这样的凛冽冬日里给她送来了希望。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云泥都是混乱的,等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从庐城碾转抵达上海,在机场等着飞往墨尔本的航班。
在飞机上的那十一个小时里,她想起大四毕业那个喝醉的夜晚做过的一个梦。
……
那晚的最初,云泥沉浸在酒精的催眠里,眼泪流干了,人也睡着了,却在迷迷糊糊之间被人叫醒。
“学姐,快醒醒,别睡了。”
大学这四年里她很少有那么深睡的时刻,被人扰了清梦有些不快,睁开眼看见站在眼前的人时,睡意一下子没了,“李清潭?”
他皱着眉,语气责怪:“你怎么趁我不在喝了那么多酒?梁岑呢?我让她看着你,她怎么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
她还陷在梦于现实之间,眼尾沾着酒意的红,“……你不是在国外吗,你怎么认识梁岑?”
“什么国外?梁岑不是你室友吗?”李清潭揪了下她的脸,轻笑:“你这家伙,怎么喝多了净说胡话呢。”
脸颊上的痛感清晰,云泥愣在原地,像是有些不敢相信,眼泪跟着啪嗒落了下来。
他无奈笑了下,蹲在她面前,“怎么还哭了啊。”
“我刚刚做了一个梦。”云泥觉得委屈极了,“我梦到你出国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你。”
他抓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脸上,“我这不是在这儿么,你看,我哪儿也没去,我怎么会舍得让你找不到我。”
梦里的一切都太过清晰,那种失去他所有消息的绝望和无助也格外深刻,她眼泪越掉越多,像是要把梦里的那些委屈全哭完。
后来哭的累了,她趴在李清潭背上,低头闻到这人身上熟悉的气息,胳膊忍不住又搂紧了些。
李清潭仰头笑,“快松一点,要被你勒死了啊。”
云泥却不敢,怕一松手他又不见,睡着之前嘴里还念着“不松”,他又说了什么,她没听清,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
“……等飞机完全停稳后,请您再解开安全带,整理好手提物品准备下飞机……”
机舱内传出的广播声,将云泥再一次从那个梦中惊醒。
时隔一年,她仍然记得第二天醒来的那个早上。
宿舍空无一人,阳光正好,窗外的远处传来忽隐忽现的嘈杂人声,她坐在自己床上,脸颊上的痛是假的,他说不会让她找不到他是假的,就连梦里的他都是假的。
梦里虚惊一场的欣喜和醒来后得而复失的绝望,如同被藤蔓紧紧攀附过的枝干,留下的痕迹是那样的深刻和清晰。
飞机抵达墨尔本是北京时间五点二十,当地时间是七点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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