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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两个男人之间的空气有种微妙的凝滞。
訾随站在灶台前,手里掂着锅铲,盯着眼前码放整齐的食材和锃亮的厨具,半晌没动。
他有些大意了——说是做饭,他转身进来了,此刻居然有些无从下手。
不是不会做饭——在野外生堆火,把打来的东西烤熟、煮熟,他做得比谁都利落。
土里挖出来的蚯蚓都能算一盘菜,只要能下咽、能活命,味道从来不在他的考量里。
可是这里不是野山野地。这里是厨房。
有需要调控火候的灶,有讲究刀工的案板,有琳琅满目的调味料。
更重要的是,一会儿端出去的菜,是给她吃的。
味道和品相,突然成了需要慎重计算的变量。
总不能胡乱做一顿,端过去怕是连那只胖狗都不吃。
而他过往十九年的人生里,从未加载过这套程序。这种陌生的、需要“精致”的局促,让他握着锅铲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和这种平常的生活,有些格格不入。
傅羽洗好手,擦干,一回头就看见訾随那副罕见的、对着食材“研判”般的侧影。
他先是一愣,随即恍然——不是不会,看样子是不会这样“做饭”。
迟衡的声音又在脑子里响起来——“一条狗”。
傅羽当时没在意,现在却忽然有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不是骂人,是陈述。
从他的神色,到身体警觉的反应,再到那只拿锅铲的、带茧的手——无一不诉说着他的生活环境。
傅羽忽然确定了:这个人,就是迟衡说的那个“訾随”。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到另一侧的案板前,拿起刀。刀锋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规律而沉稳,熟稔得像是另一种语言。
訾随被这声音引着,侧目看去。
傅羽垂着眼,指尖按着翠绿的蔬菜。刀刃起落间,切出的丝均匀细长,是一种近乎刻板的整洁。
他的动作里没有炫耀,只有一种“这事本该如此”的平淡熟练。
感受到訾随的眼神,傅羽手微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切的——每一根都差不多的菜丝。一种奇怪的念头冒出来:原来会切菜,也是可以赢的事。
但他没让这个念头在脸上待太久。只是继续切,刀起刀落,声音稳得像什么都没想。
訾随看了几秒,移开视线,没吭声,却自觉拧开了水龙头,开始冲洗傅羽接下来可能用到的碗碟。
水流声哗哗,冲走了他指尖那点无措。一个切菜,一个冲洗。
傅羽把切好的菜丝码进盘子里,码得格外整齐,比平时更整齐。
然后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訾随的背影——那个正对着水龙头冲洗碗碟、动作生硬得像在洗石头的背影。他没说什么,继续切下一棵菜。
訾随还在冲碗,水声哗哗的,没回头。
两人没有交流,却形成了一种古怪的、暂时的分工。灶火还没开,厨房里却已弥漫开一种无声的、关于“谁更适合这片烟火人间”的较量。
而这场较量的唯一评委,正一无所知地坐在外面的客厅里。
餐桌上,只有穆偶和傅羽紧挨在一起吃饭。訾随吃得快,早就收拾好自己的碗筷,此刻坐在沙发上,翻看着巴瑞发来的消息。
「迈安打听你在哪里。」
訾随看到这条消息,指尖定住。半晌,他冷冷地扯了一下嘴角。南宫恒峥的这条狗,比他想象中要衷心许多。有胆子跟着他来,就看他有没有命回去。
他耳边听着餐桌那边,穆偶说要去买点水果、两个人商量要吃什么的话。指尖轻点一下屏幕,没回。
随后,按灭手机。他垂着头,视线看向趴在笼子里的一白。
放的狗粮都吃完了——怎么这么能吃。
“随随,你要吃什么?”
穆偶穿好衣服,走到訾随面前问他。她已经打算好了,留他俩看家,自己去买水果。
话说得自然,像这个家里本来就有两个人,像他们本来就应该一起“看家”。
訾随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穿得单薄,一件薄外套,拉链没拉,敞着。
他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很亮,明晃晃的,照得整个客厅都是暖的。
外面应该不冷。
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訾随走过去,走到她面前。没说话,只是抬手,捏住那截拉链扣上,慢慢拉上去。
拉到最上面,抵住下巴,停下。动作很轻,很稳,像是做过很多次。
穆偶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被拉好的衣服,又抬头看他,带着一丝浅浅的笑。
訾随已经收回手,垂着眼,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吃什么?”她又问了一遍。
“随便”两个字,轻飘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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