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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马车并非行驶在任何一条人类所能认知的道路上。
窗外是扭曲的、色彩斑斓却又令人作呕的流光。
那是现实世界与深渊维度交错时的裂隙,仿佛无数个世界的废墟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揉碎了,混合着暗红色的雷霆与灰败的迷雾,在特殊的加厚玻璃窗外飞倒退。
偶尔,能听到某种巨大生物贴着车厢外壁滑过的刺耳摩擦声,像是生锈的铁钉划过骨骼,令人牙酸。
车厢内的空气冷冽而干燥,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仿佛陈年红酒混合了福尔马林的奇异味道。
夏雯并没有坐在座位上,她像是个不知疲倦的玩偶,盘着腿坐在一张由某种不知名巨兽皮革包裹的宽大扶手椅中。
她早已褪去了在人间的伪装,此刻的她,穿着一身暗黑风格的军装短裙,裙摆层层叠叠如同绽开的黑色曼陀罗,边缘处甚至带着仿佛血迹干涸后的暗红色滚边。
那顶歪斜地扣在她头顶的黑色贝雷帽下,双马尾并未垂顺落下,而是被几根带有细微倒刺的黑色皮圈高高束起,随着车厢的轻微颠簸而晃动,像极了两条在暗夜中伺机而动的毒蛇。
她的腰间挂着一串缩小版的骷髅头挂饰,每一个只有拇指大小,却雕琢得栩栩如生,眼眶里闪烁着幽蓝的微光。
那是她的“算盘”,也是这深渊之中最精密的汇率计算终端。
“现在的行情真是一天比一天烂。”
夏雯那双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指,在怀中那台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深渊算力终端上飞快地敲击着。
随着她的动作,腰间的骷髅头挂饰出了一连串清脆的、如同牙齿打架般的碰撞声。
她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只有半框的单片眼镜,镜片上无数红色的数据流瀑布般刷下,映照得她那张精致如瓷娃娃般的脸庞显出一丝诡异的青白。
“北边的战争把‘恐惧’的价格炒得太高,导致‘绝望’的汇率暴跌。再加上最近凡间那种快餐式的痛苦太多了,纯度不够,全是杂质。”夏雯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作为精算师的挑剔与嫌弃,“现在的灵魂,就像是兑了水的劣质酒精,喝下去除了头疼,一点回味都没有。”
坐在她对面的阿欣,始终低着头,一言不。
与夏雯那充满攻击性的装束不同,阿欣今日穿得像是一位正准备奔赴葬礼的遗孀。
那是一件极具维多利亚风格的黑色蕾丝丧服长裙,繁复而厚重的黑色蕾丝如同黑色的波浪,层层叠叠地堆砌在她的身上,将她那一身足以令众生颠倒的媚骨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巨大的裙摆铺满了半个车厢地面,如同在黑暗中蔓延的墨迹。
她的头上戴着一顶宽边的黑色礼帽,厚重的黑纱垂落下来,遮住了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只隐约透出一双低垂的、仿佛蕴含了无尽悲悯的眼眸。
阿欣的双手戴着黑色的丝绒手套,正死死地捧着放在膝盖上的一个精致的水晶匣子。
那匣子通体剔透,表面雕刻着繁复的封印符文。而在匣子的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枚黑色的蛋。
它只有鹌鹑蛋大小,通体漆黑,却在那黑暗的最深处折射出一种钻石般璀璨而冰冷的幽光。
它没有一丝生命的温度,反而像是一个微型的黑洞,源源不断地散着一种让人感到窒息的压抑感。
那是陈默。
或者说,那是那个曾经名叫陈默的男人,在经历了极致的爱欲、背叛与绝望后,被剥离、压缩、结晶化后的灵魂残渣。
阿欣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白,隔着黑纱,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枚黑色的结晶。
“别看了。”夏雯突然停下了手中的敲击,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那个喜欢溜须拍马的废物现在只是‘货币’。你那一脸‘我去上坟’的表情,如果被等会儿的买家看到,会严重拉低我们六号公馆的股价评估。”
阿欣的身子微微一颤,她抬起头,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随时会消散的烟雾“夏雯……他们曾经是活生生的人。就在昨天,他还……他还有名字。”
“在这个维度,名字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一个低沉、优雅却透着彻骨寒意的声音,从车厢的阴影深处传来。
韩晗一直坐在那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直到此刻,他才微微前倾身子,那张苍白清俊的脸庞在忽明忽暗的流光中显露出来。
他换下了在人间那身一丝不苟的燕尾服。
此刻的他,肩上披着一件厚重的、黑色的梦魇兽皮大衣。
那皮毛仿佛是活的,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蠕动,仿佛无数痛苦的面孔在其中挣扎浮沉。
大衣的内衬是深红色的丝绒,红得像刚流出的静脉血。
领口处,别着一枚由微缩的森白骷髅头构成的胸针,那是作为“黑影”意志代理人的权柄象征。
他的手中握着一根手杖。
那并不是普通的木头,而是由某种高大生物的大腿骨打磨而成的,通体惨白,散着玉石般的光泽。
杖头并未镶嵌宝石,而是镶嵌着一颗未曾孵化便已死去的次品灵魂蛋,灰扑扑的,像是一只死不瞑目的眼睛。
韩晗伸出手,那根骨杖的尖端轻轻挑起了阿欣被黑纱遮挡的下巴。
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阿欣,”韩晗看着那双悲伤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标志性的、完美的、却没有任何温度的微笑,“在这个维度,只有‘消费者’和‘消费品’。你是我们最昂贵的展示柜,是盛放这件绝世孤品的包装盒。如果包装盒皱了,里面的商品也会掉价。”
骨杖冰冷的触感透过黑纱传导到阿欣的皮肤上,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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