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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关老太太身体本就不太好,关三年给她下的药又有点狠。
关老太太晚上倒是醒了一次,可迷迷糊糊的,很快又睡过去了。白天起来,她全身都在颤抖,头晕晕乎乎的,感觉脑袋里就像有一窝蜜蜂在嗡嗡叫。吃了点老苞米碴子粥后,她还是觉得浑身没力气,又接着睡了。
至于孩子倒是正常,可孩子还小,不懂事,根本不知道大人之间的那些事儿。
关老大一家子挑货不在大杂院里住,都跟着老大在石头矿上生活,离这儿远着呢。
老二家的人都闷声不响的,一个个就像闷葫芦似的,就算知道什么事,也不会说出来,只要家里不找他们麻烦,他们可没胆子去找任何人的麻烦。
关三年自己不说,关老太太还真不知道关宝珍都已经出嫁了,还蒙在鼓里呢。
酸菜肉包子的味道散得差不多了,马春梅端了碗老苞米碴子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开饭了!都赶紧过来吃饭,别磨磨蹭蹭的!”
火桶上的人立马迅地起身,那动作快得就像听到了冲锋号的士兵,一点都不含糊。
孩子们装了饭,夹了咸菜,就四散开来,各自找地方吃饭去了。
在这个时代,吃饭的时候到处跑,端着碗到别人家吃饭,是一种常见的社交方式,大家都喜欢聚在一起边吃边聊。
餐桌上就剩下马春梅和张志东夫妻两人。
马春梅边吃边说:“志东,施金花家要收山货,你明天休息,去搭把手?人家平时也没少帮咱们,咱也不能太不近人情了。”
张志东缩了缩身子,皱着眉头说道:“我这腰伤你又不是不知道,疼得厉害呢,根本干不了重活。你也别管她家怎么样了,这两天你累坏了吧,吃完回屋好好睡一觉,别再操心这些事儿了。”
他忽然压低声音,人脸和尾音一起暧昧地缠上来,像条湿冷的蛇,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马春梅低垂着脸,眼中露出厌恶的神情,不想搭理他,就不再说话了。
张志东看着妻子平凡的脸庞,又看到她眼尾那颗微微跳动的赤色小痣,想到这些日子离奇的遭遇,马上就要舍弃这个善良的傻女人,心中不禁一软。
他知道妻子深爱着他,如果他不在了,妻子可能余生都会孤单度过,这和尼姑和尚有什么区别呢。
他想着,要给予妻子最后一次最激情的爱,以此感激她这么多年帮他照顾儿女和家人。
当然他以后要真的衣锦还乡,也会给她一大笔钱的。
“春梅……今天吃完饭,我们……”
马春梅抬眸,沉静的眼睛里满是赤裸裸的蔑视,冷冷地说:“你知道腰不好还折腾什么。你能坚持三分还是五分钟,除了折腾得我难受,你还有什么用!别在这儿瞎想了,省省吧。”
这话就跟当面抽嘴巴子没什么两样,一下子把张志东的欣喜和傲慢打得无影无踪。
张志东心里恼怒,心想:老子疼你,你还不珍惜!活该你要守一辈子活寡!
他的脸色又变得高傲起来,说道:“哦,对了,你收拾一下,我妈带着秀秀一起回来过年。咱得把家里收拾得像样点,别让人看笑话。”
张秀秀是张志东二叔家的堂妹,但实际上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张秀秀是她娘改嫁带来的拖油瓶。
前几年张志东的奶奶去世后才分的家,张秀秀就是马春梅实打实的小姑子,年纪比马春梅小几岁,在乡下嫁了人,不过马春梅不太记得她是被休了还是丈夫死了,毕竟在往后的日子里,张秀秀是个完全不重要的人物,在马春梅的记忆里就是一抹淡影。
马春梅皱了皱眉头,满脸无奈地说道:“怎么收拾,家里就这么大点儿地儿,能收拾成啥样啊,让她跟你妈睡一块儿得了,也省得麻烦。”
张志东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故意把眼睛一瞪,提高了音量说道:“秀秀和你可不一样,她一个人睡惯了,非得单独一张床才行。你可别委屈了她。”
马春梅心里琢磨了一下,觉得这样也好,正好能借着这个机会,不用再费心思找借口和张志东分床了。
“那行,我和姑娘睡,老二老三睡,要是她非得一个人睡,你就和你老娘睡吧。反正就这么些地方,爱怎么睡怎么睡。”
张志东满脸惊讶,急忙说道:“这怎么行呢,我和娘怎么睡啊,那床那么小,根本挤不下两个人。你这不是为难我嘛。”
马春梅瞥了张志东一眼,语气冷淡地回道:“那你安排吧。我是没辙了,你要是有更好的办法,就赶紧说。”
张志东有些恼羞成怒地说道:“这个家是你当家,当然得由你安排。你可不能把这事儿推给我。”
马春梅挺直了腰板,硬邦邦地回应:“我就是这么安排的。我们两人一张床,你们三人两张床,随便你们怎么睡。反正就这些地方,能睡就睡,不能睡我也没办法。”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张志东听了这话,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你这说得什么话~~~~”
张志东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
马春梅脑袋里突然好像被什么劈开了似的……电光火石之间。
就听到:“噼里啪啦……”一声脆响!
外面突然传来瓷碗碎裂的声音,那声音清脆而响亮,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紧接着,就听到三儿子张平安的怒吼:“赔钱货!还敢咬我!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妈妈,救我啊!”
马春梅一听小女儿张如意的尖叫声,立刻放下手中的碗,迅站起身来,本能地赶紧往外走。身为母亲,这是她下意识的反应——孩子打架了?受伤了?被打了?
马春梅扶着那满是斑驳痕迹的门框,指甲不自觉地深深掐进木纹里,强忍着内心的冲动,克制住了本能,停下了脚步。
雪地里,三儿子张平安宛如一座铁塔般稳稳地杵在院中。
此刻,他正高高扬起粗黑的眉毛,把一张成绩单举过头顶,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数学分!不及格啊!猪都比你聪明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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