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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日的夜风卷着寒意,裴氏左等右等不见夏翀回府,心头那份从宫里带出来的不安愈发深重,索性拢了披风出门去迎。
远远便见自家黑漆大门前,一道穿着官袍的身影孤零零杵在风里,像棵被霜打蔫了的枯树。
“老爷?”裴氏快步上前,“站在这风口里发什么愣——”
话音戛然而止。
她看见了那三口半人高的樟木箱,更看见了箱盖大开后,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沉沉的金色。
灯笼昏黄的光流淌在那些冷硬规整的棱面上,折射出令人心悸的、过于饱满的光泽。那不是富贵,是能把人活活压死的重量。
“诶呀!”裴氏捂住嘴,惊骇地后退半步,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哪来的?!”
夏翀没回头,也没应声。他仍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抱着脑袋蹲在箱子前,官袍下摆在风里瑟瑟地抖。
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吞含笑的眼里,此刻空茫茫的,映着一片晃动的、刺眼的金。
“你倒是说话啊!”裴氏急得去扯他袖子,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腕骨,心直往下沉——这绝不是好来路的东西。
恰是腊日,宵市将开。远处隐隐传来人声与鼓乐,是“逐夜鬼”的游街队伍开始聚集。
长街上人影渐稠,灯笼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拖出一道道流动的暖色。
已有零星路人朝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
裴氏一个激灵,猛地合上箱盖。“啪、啪、啪”三声闷响,隔绝了那灼人的光。
她压着嗓子急唤身后跟着的仆役:“快!都愣着做什么?把箱子抬进府里去!”
“——不能动!”
一直沉默的夏翀骤然弹起来,声音嘶哑得厉害。他张开手臂,几乎是扑过去挡在箱子前,动作大得带起一阵冷风。“谁也不许碰!”
他转向裴氏,眼白里拉满血丝:“现在什么时辰了?”
“戌、戌时六刻了。”
“宫门下钥了……”夏翀喃喃,肩背肉眼可见地垮了一瞬,“面圣……来不及了。”
他猛地抬头,眼底骤然迸出一丝孤注一掷的光:“去大理寺!”他对缩在一旁的管家吼道,“你现在就去大理寺衙门报案!”
老管家慌慌张张应了声,转身就跑。
“等等!”夏翀又急急喊住,夜风灌进他喉咙,呛得他咳嗽两声,将身上的官牌扔给管家,“不……别去衙门。你去大理寺卿向大人的府上,就说我夏翀有十万火急之事,务必请他亲自带人过来!”
裴氏见他脸色青白交加,忙将带来的厚斗篷披在他肩上,声音放软了劝:“老爷,这是风口,仔细冻着。咱们……先进府里等吧?”
“不能进府!”夏翀一把攥紧斗篷边缘,指节绷得发白,声音却异常坚决,“这东西,今夜绝不能踏进我家门槛一步!”
他惶急的目光扫过街面,倏地定住——斜对面,禁军统领赵羯府邸的门匾,在灯笼光里清晰可辨。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夏翀裹紧斗篷,几乎是一溜小跑着冲过街道。站定在赵府那对威严的石狮前,他深吸口气,对闻声开门的门房拱手,语气竭力维持平稳:
“劳烦通禀,翰林院夏翀,有急事求见赵统领。”
门房见他官袍整齐,神色虽仓皇却非歹人,客气地一揖:“夏大人稍候。”
不多时,赵羯便大步流星地出来了。他一身家常靛蓝绸衫,未着铠甲,眉宇间却仍带着武人特有的利落劲儿。“夏老大人?”
他有些意外,旋即爽朗一笑,“稀客啊!快请进——”
“不敢叨扰。”夏翀连连摆手,脸上因急切和羞愧泛起一层薄红,“实有不得已之事,想请赵统领……移步寒舍门前一看。”
赵羯见他神色凝重,不似寻常寒暄,便收了笑意,点头:“好。”
待二人走回夏府门前,赵羯的目光落在那三口紧闭的樟木箱上,眉头微蹙。夏翀深吸一口气,上前,再次掀开了箱盖。
刹那间,金光流泻。
赵羯瞳孔骤缩,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尽,化为一片沉冷的肃然。他缓缓转向夏翀,声音压低了,却字字清晰:“老大人,要赵某如何做?”
夏翀深深一揖到底:“不敢劳动统领。只求您……在此处站上一站。明日若需面圣陈情,万望统领能为夏某今日之境况,做个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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