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175章 生根26(第2页)

他似乎满意了。他不再理会那木锥,拖着疲惫已极的身体,挪回里屋炕上,再次陷入了昏沉的睡眠之中,甚至没有喝招娣傍晚时分熬好的粥。

招娣站在堂屋门口,低头看着那根深深楔入地下的、粗糙的木锥。它立在那里,毫无用处,甚至有些碍事。但它就那么立着,像一个沉默的宣言,一个荒谬的界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爹不是在制作工具,也不是在疯。他是在用他此刻唯一能做到的方式,在这片即将再次被风暴席卷的土地上,打下一个小小的、属于自己的楔子。他在告诉所有即将闯入的人,也告诉他自己和这个残破的家:

这里,还有一个人,在站着。

这里,还有一个家,在撑着。

纵然这站立摇摇欲坠,纵然这支撑微不足道,但只要这木锥还立着,只要他还能爬起来将它砸进土里,这个家,就还没有被彻底从这片土地上抹去。

这立锥之地,是他的尊严,也是这个家庭在绝境中,所能扞卫的最后一寸疆土。夜色,如同墨汁般缓缓浸染天空,将那根孤独的木锥,和这个家里所有无声的挣扎,一同吞没。

那根楔入堂屋地面的木锥,像一截从这家庭残躯上生长出来的、畸形的骨头,突兀而沉默地立在晨昏交替的光影里。陈满仓自那天后,便不再触碰它,甚至目光都很少在上面停留。他依旧每天在晨曦微露时,以一种近乎自虐的顽强挣扎起身,完成他那套缓慢而痛苦的程序:挪下炕,灌下凉水,然后坐在树墩上,不是劈柴,便是继续寻找些细碎的、他能勉强胜任的活计——用草绳捆绑散乱的枝杈,修补一个破洞不算太大的簸箕,或者,只是长久地坐着,望着院门外的土路,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的身体并未见好转,咳嗽依旧,咯血也时有生,只是那血丝似乎变得更为粘稠暗沉。但他不再整日昏睡,那种求死的、彻底放弃的气息,似乎被那根木锥钉住了一部分,转化为一种更为沉闷、却也更为持久的煎熬。他开始规律地喝药,吃下招娣递过来的每一口食物,仿佛进食和服药不再是维持生命,而是在积攒某种力量,为了一个未知的、却必然到来的时刻。

招娣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父亲的变化是细微而确切的,这让她在无边的恐惧中,好歹抓住了一丝可供依附的实感。但她心中的恐慌并未因此减少,反而因为王寡妇带来的那个“一两天”的期限,而变得愈尖锐,像一把钝刀子,时刻在她的神经上来回刮擦。

家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土生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压抑,变得比往常更加黏人,只要招娣稍稍离开他的视线,便会不安地啼哭。这无形中捆住了招娣的手脚,让她无法像上次那样,轻易地生出夜间独自外出的念头。

然而,那个念头,那个必须做点什么的冲动,并未消失,只是在沉重的现实压力下,沉淀得更加深邃,也更加扭曲。她不再幻想能找到什么轻松的活计或捡到什么值钱的东西。王德贵和那未曾露面的“工具”,像两道不断收紧的绞索,让她明白,常规的、缓慢的挣扎,在这个家庭被最终摧毁之前,注定是徒劳的。

她的目光,开始不由自主地,一次次掠过门后那把被父亲磨得锋利的柴刀,掠过自己铺盖下那个藏着五块八毛钱的墙缝,最后,定格在父亲日渐消瘦、却异常执拗的侧影上。

一个模糊的、带着铤而走险意味的计划,在她被恐惧和绝望反复炙烤的心里,逐渐显露出狰狞的轮廓。这个计划如此大胆,如此危险,仅仅是在脑海中勾勒,都让她浑身冷,手脚冰凉。但另一个声音,一个源自求生本能和守护执念的声音,又在不断地蛊惑她:这是唯一可能快一点弄到“大钱”的办法了,哪怕只能凑够一部分,哪怕只能让王德贵稍微“通融”几天,也许就能保住娘,保住这个家不再受第二次摧残……

这个念头像一颗有毒的种子,在她心底阴暗的角落里悄然芽,汲取着她所有的恐惧和绝望作为养料,疯狂生长。

这天下午,招娣趁着土生终于睡熟,将他在炕上安顿好,又看了一眼坐在院中树墩上、对着一个破筐呆的父亲,她深吸一口气,走出了院子。

她没有走远,就在自家院墙外围,那些坍塌的土坯和杂草丛生的角落里,开始仔细地翻找。她找的不是野菜,也不是柴火,而是一种特定的、深褐色的、带着黏腻触感的泥土。她记得村里老人说过,这种泥土,和上水,有类似黏合的效果,虽然远不如真正的泥瓦匠用的材料,但临时堵一堵缝隙,或许能有点用处。

她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刮下那些泥土,收集在一个破瓦罐里。动作鬼祟,心虚得如同正在从事一项不可告人的勾当。每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惊得跳起来,四下张望,确认无人看见。

她要将屋顶那个巨大的豁口,尽可能地从内部堵上!不是用父亲找来的那些不成材的木棍和破木板,而是用这最原始、最不堪的泥土。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只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仿佛将那个窥视着天空、也预示着风雨和灾难的破洞堵住,就能将外界的一切威胁也一并隔绝在外。

又或许,这只是她为了那个更可怕的计划,所做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转移注意力的准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当她捧着那半罐泥土,像个灰扑扑的土拨鼠一样溜回院子时,现父亲陈满仓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正默默地注视着她,和他手里那个沾满泥污的瓦罐。

他的眼神里没有疑问,也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了然的疲惫。他似乎看穿了女儿这徒劳举动背后那巨大的不安,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移开了目光,重新投向那扇紧闭的院门,仿佛那扇门外,正有千军万马在无声地集结。

招娣的心虚被父亲这沉默的反应放大到了极致。她慌忙低下头,捧着瓦罐钻进屋里,开始她的“工程”。她用水和开泥土,用手抓起那黏糊糊、冷冰冰的泥巴,踮着脚,一点一点地,涂抹在屋顶豁口边缘的椽子和塑料布的缝隙间。泥巴不断地掉落,糊了她一脸一身,效果微乎其微,但她固执地重复着这个动作,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抗命运的仪式。

夜幕再次降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令人心悸的平静。招娣的“泥补”工程自然是失败的,那些泥土大多脱落,只在边缘留下了一些肮脏的痕迹,如同哭花了的泪痕。她疲惫地清理着身上的泥污,心里的那个危险念头,却因为白天的徒劳而变得更加清晰和迫切。

晚饭依旧是沉默的。陈满仓吃得很少,咳嗽却似乎比白天更频繁了些。招娣喂饱了土生,自己却食不知味。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个计划占据着。

喜欢人间小温请大家收藏:dududu人间小温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江若星陆寒辞

江若星陆寒辞

一开始,她疯了一般追求他,只为磨灭他对黎雨瑭的爱意。后来,她死缠烂打的和他结了婚,只为让他不去见黎雨瑭。最后,她甚至为他拼死生了一个孩子,只希望他能看在孩子面上,忘掉黎雨瑭。...

阿漓

阿漓

她本是大梁护国将军府的大小姐,可她却生来懂‘兽语’她本应享尽荣华,可五岁便被送走独自面对这个世界她渴望亲情,可却被亲人一次又一次的抛弃一次次的得到希望,却又一次次的失望!原来,自己孑然一身的来,也终究注定孑然一身的离开,这一世还了生恩。下一世惟愿生在一个普通人家,有真正爱自己的家人...

修仙暴徒

修仙暴徒

一个浩大的仙侠世界,光怪陆离,神秘无尽。热血似火山沸腾,激情若瀚海汹涌,欲望如深渊无止境登天路,一切敢挡在前面的人,...

(综漫同人)[综漫,无限,影视]M.P.D//多重人格+番外

(综漫同人)[综漫,无限,影视]M.P.D//多重人格+番外

综MPD多重人格II巡礼作者deruca文案神的遗物,愚者的时计,世界之轮有着这些名字的金色怀表被握在手里,他抬手推了推眼镜,狭长的黑眸中是浅淡疏离的冷笑。他一向随遇而安,却也不想在这样的时候被打乱生活轨迹。如果一定要按照被规划好的路线再行走一遍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的话,他不介意用自己的方法专题推荐deruca综漫在线阅读txt下载加入书架...

查理的书+番外

查理的书+番外

查理的书作者冬瓜茶仙人文案枫林镇桐木街22号有一间店,店长查理见多识广,卖出过数不清的答案和希望。年轻的公爵走下马车,傲慢地打量他。你不是能实现任何愿望吗?为什么不想办法解除自己身上的诅咒?公爵问。店长说因为我的诅咒很可爱,它使我快乐。大陆很广阔也很神秘,朝着目的奔跑的道路上,永远困难重重专题推荐大瓜冬瓜茶仙人阿里瓜瓜在线阅读txt下载加入书架...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