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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十,京城落了今冬最后一场雪。
薄薄的一层,覆在琉璃瓦上,覆在宫道上,覆在院子里那几株腊梅的枝头。
萧承煦踩着雪,往德寿宫走去。
靴子踩在雪上,咯吱、咯吱,一声一声的,在这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他走得不快,心里有事。
这件事在他心里转了好几天了。
从大年初七,父皇在延福宫说让皇祖父去行宫养病,他就起了念头。
那念头像一颗种子,落在心里,这几天一直往外拱,拱得他坐立不安。
他压着,压着,压到今儿个,实在压不住了。
他想说服太上皇和他一起去游学。
虽然母后答应等他满了十八岁就可以出去游学,但是现在有个机会摆在面前,他想试试。
走出京城,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书上写的那些地方。
父皇刚登基,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批折子,一直忙到深夜。
母妃也要处理后宫的事,还要照顾妹妹和六弟。
他不想给他们添乱。
所以他把主意打到了皇祖父身上。
皇祖父退位了,清闲了,身子也养得差不多了。
如果能请动皇祖父一起去,父皇母妃肯定放心。
可他又担心皇祖父的身子。
万一路上有个闪失呢?万一皇祖父累着呢?万一……
他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想,走到德寿宫门口时,心里那两个小人还在打架。
德寿宫的门虚掩着,门口站着两个小太监,见萧承煦来了,连忙躬身行礼。
萧承煦点点头,往里走。
院子里静悄悄的,那几株梅花开了,红的白的,热热闹闹地挤在枝头,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
他绕过影壁,往里走,就听见正殿里传来说话声。
是皇祖父和皇祖母在说话。声音不大,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的都是些家常话。
萧承煦站在门口,等里头的话音落了,才让小太监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小太监出来了,躬身道:“殿下,太上皇请您进去。”
萧承煦整了整衣袍,迈步进了正殿,殿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
太上皇靠在东次间的软榻上,身上盖着条薄毯,手里拿着一卷书。
见他进来,脸上露出笑来:“煦儿来了?过来坐。”
太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绣绷,正在绣着什么。
见他进来,也抬起头,笑着招招手:“来,让皇祖母看看,今儿个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萧承煦走上前,规规矩矩地给两位老人请了安,然后在榻边的小杌子上坐下。
“孙儿给皇祖父、皇祖母请安。”他抬起头,看着太上皇的脸色,“皇祖父今儿个身子可好?”
太上皇点点头,把手里的书放下:“好多了。张院正今早来把了脉,说朕这身子,再养一个月,就好得差不多了。”
萧承煦听了,脸上露出笑来:“那太好了。等皇祖父身子好了,孙儿陪皇祖父去行宫。”
“那边地方大,景色也好,皇祖父住着,心情也能好些。”
太上皇看着他,眼里带着慈爱:“你有这份心,皇祖父就高兴。”
太后在一旁接话道:“可不是,这德寿宫虽好,可到底在宫里,来来往往的人多,不得清静。”
“去行宫也好,那边清静,你皇祖父住着,心情也能好些。”
萧承煦点点头,没再说话。
可他心里那件事,还在翻来覆去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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