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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男人一天不死,就一天不安全。在高三那年,艾念在家楼下看见了胡子拉碴、穿着落魄的男人,一个只会打女人的人渣竟然在他面前挺直腰杆。
艾念也是那时候发现,男人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高大,甚至因为他年轻,能一拳将男人打倒。
高大的猛兽已经不堪一击,所以艾念一直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将男人打死。
白元洲一点点轻拍艾念的后背,如同安慰哭泣婴儿,他第一次希望他的直觉出错,希望事情不要像他所预想的那样朝着最差的方向发展。
艾念不给白元洲时间做心理准备,他将结果说出来:“他出现之后,我让我妈别再回家,因为我妈离婚了,和那个男人有关系的是我,我吃不了亏,他也打不过我了。可我妈不放心我,从厂里请假回家,男人闹着住进家里,我妈同意了,我晚上能管住他,白天不行。有一天放学回家,我的心在狂跳,站在家外面不敢推门进去,鼓起勇气推开后,我看见我妈吊死了,人渣胸口插着一把刀……”
白元洲感觉到肩膀有点湿润,艾念哭得无声无息,白元洲心脏抽痛,他没有参与到艾念早期的人生里,现在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无声落泪变为小声啜泣,接着放声大哭,艾念像是要把委屈全部哭出来,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妈杀了人后,在网上搜索自杀是不是就不会留案底。明明她能走的,我不怕那个人渣,除了因为人渣打不过我,还有一个原因是他胃癌晚期,我年轻,我能把他熬死,可偏偏我妈选择了最无解的方法,为一个人渣搭上一条命。”
艾念自那天起,就在思考他妈做的选择值不值得,在他看来是不值得的,当然他也搞不清他妈妈真实的想法,毕竟人都死了。
“我是不是不该问……”白元洲难受得厉害,大晚上该睡觉的,有什么问题天亮再问也不迟。
艾念将眼泪与鼻涕偷偷蹭在白元洲睡衣上,“没事,这算是清创手段吧。”
看不见的伤口没有愈合,而是随着时间化脓长虫,只有挖掉烂肉重新缝合,伤口才会结痂愈合。
艾念在那段时间过得浑浑噩噩,很多事都是班主任王国青帮着处理,因为租出去的房子成了凶杀现场,房东直呼倒霉一点办法都没有。
整栋楼的其他住户也觉得晦气,但更多人只能捏着鼻子继续住下去。
艾念把后事处理好,赔了一笔钱给房东,并继续租那间房子,即使他离开乐川县去外地打工,他每年过年也会回去。
直到遇见白元洲,艾念省吃俭用存下足够买房子的钱,他从房东手里买下了那间死了两个人的房子。
“那房子等于是砸在房东手里了,租不出去卖不出去,房东见我想买,开了个略低的价格就给我了。”
那是艾念最后一次回乐川县,房子里的摆设依旧是原来的模样,只是因为无人打扫所以落了一层灰。
“我以前每年都会回去过年,不仅是因为那是我的家,还因为房子里有个人,周围邻居不会觉得晦气。”艾念想起以前,周围邻居都是好人,就算是讨厌小孩的阿姨看见他滚得满身泥巴,也会温柔的用湿巾给他擦手。
而在事情发生后,虽然邻居们很不高兴,但也只是抱怨两句,没有说太激烈的话。
“有一年我回去,楼下的算命爷爷还请我去他家吃饭,我问他会不会觉得晦气或者害怕。”艾念想起那个总是神神叨叨的老头,“他说,都是命,谁都怪不了谁。”
艾念不明白,所有苦难只用一个“命”字就能概括吗?被打是命,被杀是命,明明可以有其它选择的。
直到现在,艾念依旧不懂算命爷爷这句话的意思。
“念念,你妈妈已经其他没有亲人吗?”白元洲问。
“怎么没有。”艾念嘲讽道,“我外公外婆现在都还健在,我还有两个舅舅,可我早不和他们联系了。”
艾念一直觉得害了他母亲的人有两个,一个是人渣爸,另一个是就外公。他妈妈初中学历,跟村里的姐姐们到外地打工,在那里谈了恋爱。
可是外公不允许他妈妈远嫁,等妈妈年底回家过年时,直接把他妈妈关在家里不许再出去,为此还拉着外婆寻死觅活,如果他妈妈选择外面的男人,他外公就先把外婆勒死,再找棵树吊死。
艾念每次想起来就觉得讽刺,扬言要吊死的外公没死,他妈反而这么做了。
“村里很多都是亲戚,大多数是支持外公的,但也有小部分对外公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外公不听,只说我妈不孝,要和男人跑了。”艾念动了动,挣开白元洲的手臂继续说,“我妈最后妥协了,和男朋友分了手,然后外公托人给我妈安排相亲,人渣就这么出现了。”
这些事情艾念小时候回外婆家过年,听村里人说的,因为人渣家暴妻子的事传遍全村,外公外婆只当不知道这回事,但架不住有人拿这事当谈资,艾念每次都会在旁边默默听着。
他还听说,当年妈妈的男朋友在分手后来找过她,结果被外公赶走了,男朋友走之前留了一笔钱给妈妈,那笔钱也被偷了。
艾念不知道那个男人长什么样,也不知道那个男人品行如何,但他不只一次幻想,如果当初他妈妈嫁给的是那个男朋友就好了,说不定不会过得像后来那么苦。
“我很恨他们两个,他们是害死我妈的凶手。”艾念盘腿坐起来,“其实我也是凶手,不能保护我妈,还害得她连跑都跑不了。”
艾念对自己的恨意一点没少,曾经无数次想着干脆死了算了,死了就轻松了,但留下的烂摊子要别人去解决,他不想再麻烦别人,咬着牙才继续坚持下去。
白元洲第一次直面艾念隐藏起来的过往,这份过往太沉重了,难怪艾念会不愿意告诉他,所以老天爷让他回到过去,只要他帮艾念和艾念母亲摆脱人渣爹?
“念念,你有告诉十八岁的我这些事吗?”白元洲表情严肃地问道。
艾念摇头:“没有,这些事我只告诉过你一个人。”
白元洲握住艾念的双手,接着十指相扣:“那你介意我和他说吗?”
关于人渣爹找上门这件事,白元洲肯定是要和自己互通消息的,可这样就不可避免的要把这些事说出来,他舍不得艾念再对着自己说第二遍,所以只能是他在备忘录里留言。
“他早晚该知道的,你和他说吧。”不管是谁说,都是说给白元洲这个人听,艾念不想再瞒着白元洲了。
“对了。”白元洲低头在备忘录上打字,“阿姨是葬在乐川县吗?”
“嗯,我那时候没钱,是把骨灰寄存在殡仪馆里的,后来买房子房东给我便宜了点,我就用剩下的钱买了个墓地让我妈入土为安了。”
“那等事情解决了,我们去给阿姨扫墓。”
房间里一时间只有白元洲打字的声音,按键噼里啪啦作响,艾念下床准备去外面倒杯水,他一动白元洲就跟着动。
白元洲不看路,只是下意识跟着,白小哈和白小桶也陪着主人在房子里到处转。
艾念抱起奶牛猫坐到沙发上,白元洲挨着他坐到旁边,哈士奇把脑袋放在艾念大腿上,四个生命体里就白元洲最忙碌。
等把要说话的都打完,白元洲才看向他家的猫,与上次相比,奶牛猫变胖不少,看起来更加乖巧,他伸手去摸,奶牛猫立刻发出疏舒服的呼噜声。
“念念,被杀的那个人的骨灰,你是怎么处理的?”白元洲没有忘记死去的另一个人。
艾念摸猫的动作一僵:“如果我说我倒进臭水沟里了,你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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